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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 作者:岭南黔首| 2026-02-15 05:16:03 | TXT下载 | ZIP下载
人们偶尔的号子与谈笑。
秋阳愈烈,汗水迅速浸湿了学子们的青衿麻衣,贴在背上,黏腻不堪。
粟叶边缘锋利,不时在手臂、脖颈上划出细小的血痕,汗水一浸,又痛又痒。
腰背更是酸胀难忍,仿佛要折断一般。
王曜咬牙坚持着,他想起去岁春日在此开沟播种的情景,想起裴元略讲解溲种法时的专注,想起帕沙父女为生计愁苦的面容,想起蜀中行军时所见荒芜的田园……
手中的钐镰仿佛不再是单纯的农具,而是连接他与这大地、与这万千黎庶的纽带。
每一刀挥下,每一捆禾束扎起,都让他对“民生多艰”四字有了更刻骨铭心的理解。
休息时,众人聚到田埂边的树荫下。
李氏和几个农妇抬来巨大的黑陶瓮,里面是刚打上来的、沁凉的井水,又搬来一筐新蒸的、还带着温热的粟米饼子。
学子们早已渴极累极,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纷纷围坐过来,捧起陶碗便大口灌水,抓起粟米饼子便狼吞虎咽。
那井水甘冽清甜,仿佛从未喝过如此美味。
那新粟米饼子,粗糙扎实,却带着阳光和土地最原始的香气,似乎还比太学庖厨的精米细面更让人感到充实。
张老爹蹲在一旁,看着学子们狼狈又满足的吃相,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
“慢点吃,慢点吃,有的是!这新米饼子,就得趁热吃,才香!”
王曜咽下口中干硬的饼子,就着清水送下,对张老爹道:
“老爹,去岁春日,我等在此学习播种,今日再来,参与收割,方知这春华秋实,字字皆辛苦。只可惜,这或许是我等最后一次来此叨扰了。”
张老爹闻言,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水袋,急切问道:
“最后一次?王郎君,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你们不再来了?”
一旁的徐嵩放下陶碗,接口道:
“老爹,我等在太学的课业将尽,来年或将分赴各处,或是返乡,或是等待朝廷铨选,怕是难再有机会,如这般齐聚籍田,亲身劳作了。”
胡空也低声道:“是啊,老爹,太学数载,能时常来此向老爹和诸位请教农事,体察民情,实是幸事。”
张老爹看看王曜,又看看徐嵩、胡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他咂咂嘴,声音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老汉我还想着,明年开春,再跟几位郎君说道说道那种冬麦的诀窍呢……”
李氏在一旁听着,也收敛了笑容,默默地看着这几个她熟悉的年轻面孔。
王曜心中亦是不忍,温言道:
“老爹放心,即便我等离去,裴公亦会带领新的太学生前来。这重农恤民之心,学问致用之志,必会代代相传。”
张老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水袋递到嘴边,饮了一口水。
休息过后,众人再次投入劳作。
有了老生的指导,新生们的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效率也提高了。
王曜、徐嵩等人更是以身作则,与农人们一同挥汗如雨,引得田垄间笑声阵阵,气氛愈发融洽。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籍田的大片区域已然收割完毕,一垛垛金黄的禾束如同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田野中,等待着接下来的脱粒与归仓。
裴元略召集众学子,在田头集结。
每个人都是满身尘土,汗透衣背,脸上、臂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满足的红晕,手上或许还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然而,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却比清晨出发时,多了许多沉甸甸的东西。
裴元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今日刈禾,诸生辛苦了。想必此刻,尔等对二字,体会更深。这满田禾粟,是农人之汗,亦是邦国之本。望尔等铭记今日之手感、体感、心感,他日若居庙堂之高,勿忘田野之艰,勿负黎庶之望。”
学子们肃然应是。
此时,张老爹、李氏与一众农人也聚拢过来送行。张老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李氏则抱着几个用新鲜荷叶包裹的物事。
“裴公,各位小郎君!”
张老爹将口袋递给裴元略,声音带着些微沙哑。
“这是咱们一点心意,些许新打的粟米,还有地里刚摘的瓜菜,不成敬意,带回去尝尝鲜。”
他又特意转向王曜、徐嵩、胡空几人,从怀里掏出几个用细麻绳系好的小包,塞到他们手里。
“王郎君,徐郎君,胡郎君……这点新米,你们拿着……往后……往后怕是难得吃上咱这籍田的新米了……”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缺了门牙的嘴微微哆嗦着。
李氏也将荷叶包分给王曜等人,眼圈也有些发红:“这是新蒸的雕胡饭,掺了些今年新收的豆子,郎君们路上若是饿了,垫垫肚子……盼着你们……盼着你们往后都好……”
裴元略与王曜等人推辞不过,心下感动,只得郑重谢过。
队伍终于要开拔返回太学了。
学子们纷纷向张老爹、李氏等农人们拱手作别。
王曜走在队伍中,忍不住回头望去。
暮色四合,籍田在晚霞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而丰饶。
张老爹、李氏和那些农人们,依旧站在田埂上,用力地挥着手。
他们的身影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王曜的心头。
张老爹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青衿麻衣的背影,尤其是其中那个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的王曜,不由得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对身旁的李氏感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