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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是自太原聚义、征战南北、坐困长安、众王败亡以来,获得的第一次胜利。
规模不大,意义不小。
这,是对过去所有耻辱的一次强力洗刷!
殇,也如同幽灵般出现。
身上的黑甲,沾满暗红,甲叶下端还滴滴答答的流着血水。
“将军,吾等获胜,交令!”
然后抱拳,微微躬身,便即退在一旁。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日常的骑射练习。
李二微微点头,还礼。
然后走向仍然躬身的尉迟恭,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那结实如铁、沾满血痂尘土的肩甲。
他走近城垛,让所有人看得清楚。
目光,扫过关下沸腾如煮的人群,列队的血迹未干将士,以及堆积如小山的战利品……
最后,投向南方波斯人溃逃的方向,那里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诸位将士!铁门关的父老乡亲们!”
喧嚣稍微平息,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之战,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金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铁门关,从今往后,便是我们安身立命、共御外侮的家园!”
“是我们每一位城民的庇护之所!”
“今日之功,人人有赏!”
“战死者,厚恤其家!负伤者,优加抚慰!所有参战将士,按功行赏!”
“缴获财物,大半分与有功之人!”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但是!”
李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今日亦看得明白,四方豪雄,皆为大国,他们亡我之心不死!”
“阿尔达班虽败,突厥、可萨、拂菻,或许已在窥视!”
“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就不能只靠一次胜利!”
他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
“从今日起,铁门关内,唯军令是从!”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操练不懈,武备不弛!”
“四方之敌,无论来自波斯、突厥、可萨,还是拂菻,若再敢觊觎我们的家园——”
他停顿,蓄力,然后声震四野:
“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下面的将士,齐声高呼:
“有来无回!!”
“片甲不留!!”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混合着血腥气与狂热的战意。
也震动着古老的铁门关四野,直冲云霄。
惊得起远处山林中栖息的飞鸟,也久久盘旋不息。
是夜,铁门关内举行了自建成以来或许都未曾有过的盛大狂欢。
李二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身下垫着缴获的波斯地毯。
观音婢,静静地陪伴在侧,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布裙。
脸上虽仍有倦色,但眼中已有了几分安定与柔和的光,甚至带着一丝为丈夫感到的骄傲。
尉迟恭,带着来自骨血的奔放,与人们中的美女们跳着舞,喝着酒……
篝火外围阴影处,殇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面目模糊。
摘掉兜鍪和面具的他,手中也端着一碗酒,却仿佛与周围狂欢的热浪隔绝。
他沉默地望着跳跃的火焰,那漆黑的眼眸映照着火光,却依旧深不见底,冰冷如初。
他在想着什么?
玄甲军的老兵们,也在不远处大声喧哗。
偶尔瞥向殇的目光,依旧充满警惕与复杂的情绪。
李二端起木碗,却没有立刻饮下。
目光透过跳跃的、扭曲空气的火焰,望向东南方那无尽深邃、繁星开始浮现的夜空。
那个方向,越过千山万水,是洛阳,是长安,是中原。
那儿,是杨子灿掌控下的、已然与他无关的天下棋局……
金谷园的夜晚,那个被“盛唐”故事击溃、嚎哭醉倒、尊严扫地的他,仿佛已经隔着一层灰雾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些关于另一个“李世民”的辉煌与罪恶,却如同淬火的烙印,深深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时刻传来隐痛与……一种诡异的灼热。
耻辱吗?
是的,深入骨髓。
刺痛吗?
无时无刻。
但此刻,在这异域寒风的吹拂下,在胜利后微醺的、混杂着血腥与葡萄酒的气息里,那刺痛之中,似乎又滋生出了别的东西。
一种冰冷的、炽烈的、不甘人下的、甚至带着一丝模仿与超越欲望的野望!
去他娘的弑兄逼父,去他娘的霸占弟媳,去他娘罪孽与血污……
只有“贞观盛世”,才为为“天可汗”!
我李二,被扔到这世界的边缘……难道就不能?
“白匈奴再临”!
他想起殇提及的、关于这片土地上相距不远的一个传奇,曾经有来自东方的白色魔鬼(指嚈哒人,即白匈奴)席卷此地,所向披靡。
或许吧,我就是!
历史,就是充满轮回与巧合。
李二仰头,将碗中酸涩而灼热的波斯葡萄酒,一饮而尽。
西行的史诗,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情愿还是屈辱,已然开始谱写。
在这铁与血、旧怨与新知、控制与反抗交织的复杂图景中,轰然成就了它的第一页。
铁门关的传奇,这执笔之人,名叫李二。
尽管这支笔的笔杆,似乎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