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清晨五点准时响起。

放在以前，在桑给巴尔岛的酒店房间里，李朴可能会按掉闹钟翻个身继续睡——他来桑岛好几次了，石头城逛过，香料农场看过，海滩也去过，没什么非得起大早去看的新鲜景致。

但今天不一样。

闹钟第一声还没响完，李朴就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真的是“弹”——一个鲤鱼打挺，动作利落得不像三十一岁的人。他关掉闹钟，坐在床边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

因为隔壁房间，住着李桐。

因为今天要带她去北岸的努圭海滩，看全岛最美的白沙滩。

因为这是他们正式恋爱后的第一次旅行，每一个细节都想做到最好。

李朴飞快地冲进浴室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男人眼睛还有点睡意，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他仔细刮了胡子，用了点须后水——是王北舟硬塞进行李的“约会神器”，味道清爽，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收拾妥当，他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太早了吗？李桐会不会还在睡？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几乎秒回：“醒了[困]”

李朴笑了，打字：“没睡好？”

“有点认床......而且一个人住，有点怕。”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

李朴心里一紧：“我现在过去？”

“不用不用，我已经起来了。我们在餐厅见？”

“好。十五分钟后。”

放下手机，李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相机带了，防晒霜带了，毛巾带了，还有那包零食——虽然不多，但万一路上饿了可以垫垫。他还特意多装了两瓶水，桑岛的太阳毒，得多补水。

五点三十五，李朴准时出现在餐厅。

李桐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果汁，正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早。”她笑，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阴影。

“没睡好？”李朴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看她的脸。

“嗯......可能换了环境不习惯。”李桐揉揉眼睛，“不过没关系，看到你就精神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李朴心里甜了一下。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早餐——英式全套，有煎蛋、培根、烤番茄、蘑菇和吐司。又给李桐单独要了杯咖啡。

“喝点咖啡提神。”他把咖啡推过去。

“谢谢。”李桐小口喝着，眼睛慢慢亮起来，“你今天起得好早。”

“兴奋。”李朴老实交代，“想到要带你去努圭，睡不着。”

李桐笑了：“你以前不是来过桑岛吗？还这么兴奋？”

“以前是以前。”李朴说，“以前来是工作，是散心，是完成任务。这次是......”他顿了顿，“是和你一起。”

这话又让李桐的脸微微泛红。她低头切煎蛋，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

早餐吃得很愉快。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再染上金红的霞光。酒店的花园里，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混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六点半，两人退房。前台的黑人姑娘笑容灿烂：“希望你们享受了在希尔顿的时光。努圭海滩很美，祝你们玩得开心。”

“谢谢。”李朴接过押金，提着两人的行李出门。

清晨的桑岛还没完全苏醒。街道上车辆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渔民推着小车往码头走。空气清新，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热带花朵的甜香。

李朴在酒店门口租了辆越野车——去北岸的路有一段是土路，普通轿车不好走。他检查了车况，加满了油，又买了张本地地图。

“出发？”他拉开车门。

“出发。”李桐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驶出酒店，沿着海岸公路向北。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光路。路两旁的椰子树在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看那边。”李朴指着一个方向。

李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小渔村，简陋的木屋散落在沙滩上，几艘独桅帆船停在浅水区。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女人在屋前晾晒渔网，男人在修补船只，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

“这才是真正的桑岛生活。”李朴说，“不是游客看到的那种。”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李桐轻声说。

“物质不富裕，但精神富足。”李朴看着那些笑脸，“在非洲待久了，你会发现，幸福感和钱不一定成正比。”

车继续前行。离开了主路后，路况开始变差。土路上坑坑洼洼，越野车颠簸起来。李朴开得很慢，尽量避开大坑。

“颠吗？”他问李桐。

“还好。”李桐抓住扶手，“比坐船好多了。”

想到她可能晕船，李朴又觉得选择小飞机和租车是明智的决定。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化。椰树林越来越密，空气中海水的咸味越来越浓。然后，在一个转弯后，努圭海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哇......”李桐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

那是一片怎样的白色啊。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纯净的、细腻的、像面粉一样的白。沙滩绵延数公里，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海水则是分层的蓝——近岸是透明的浅绿，然后渐变成翡翠绿，再往外是蔚蓝，最远处是深沉的靛蓝。

沙滩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海鸟在散步，留下细小的爪印。海浪温柔地拍打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