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职工食堂，气氛比往常要热烈得多。

王北舟起了个大早，开着他那辆小皮卡轰隆隆去了趟达市的华人超市，回来时车厢里装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他把箱子抱进食堂时，故意走得摇摇晃晃，一副“这玩意儿可沉了”的架势。

“来来来，让让！国货来了！”王北舟吆喝着，把箱子“咚”一声放在食堂中央的长桌上。

工人们刚打完饭，正围坐在一起吃乌嘎里和豆子炖菜，闻声都好奇地凑过来。约瑟夫眼睛最尖：“王经理，这什么呀？你从中国背回来的？”

“那必须！”王北舟擦了把不存在的汗，表情夸张，“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从祖国背过来的——中华美食瑰宝，方便面！”

他说“方便面”三个字时用了重音，还配了个展示的手势，活像电视购物主持人。

李朴和李桐正好走进食堂，听到这句，两人对视一眼，李桐压低声音：“他昨天不是说带的都是糖和点心吗？什么时候又背方便面了？”

李朴眯眼看了看那个纸箱——外包装是中文不假，但胶带封口处隐约能看见超市的价签残角。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八成是今早去华人超市现买的。”

果然，王北舟撕开胶带时，动作有点过于熟练，箱子里的方便面码得整整齐齐，各种口味都有：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辣海鲜，甚至还有几包拌面。

“哇——”工人们发出惊叹。他们见过中国超市里卖的方便面，但这么多口味堆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

玛丽亚小心翼翼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翻来覆去地看：“这里面……真有牛肉？”

“有！浓缩的！”王北舟拍胸脯，“开水一泡，香味出来，馋哭隔壁小孩！”

老卡里姆推了推老花镜，研究着包装上的图片：“这个红色的面……看起来很好吃。但怎么吃？就这样干啃？”

“要煮！”王北舟早有准备，一挥手，“姆巴蒂，把我那口大锅搬来！今天中午，加餐！”

食堂后厨的大铁锅被抬了出来，架在临时搭的灶台上。王北舟亲自操刀——其实也就是烧开水，下面饼，放调料包。但他架势十足，围裙一系，勺子一拿，还真像那么回事。

水开后，面饼的麦香和调料包的浓郁气味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食堂原本的豆子炖菜味。

“香！”约瑟夫使劲吸鼻子，“这个味道……像肉，又像香料，说不出来，但就是香！”

李桐凑到李朴耳边，忍着笑：“他是不是把一整包味精都倒进去了？”

“估计是。”李朴也笑，“不过你别说，这味儿对没吃过的人来说，确实有杀伤力。”

面煮好了，王北舟用一个大盆盛出来，金黄色的面条泡在琥珀色的汤汁里，热气腾腾。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袋真空包装的卤蛋和火腿肠——这次倒真是从国内带回来的。

“来，每人一小碗，尝尝鲜！”王北舟开始分面。

工人们排着队，端着食堂的不锈钢碗，眼巴巴地等着。轮到约瑟夫时，他盯着碗里那几根面条和半颗卤蛋，小声嘀咕：“就这么点？不够塞牙缝啊……”

“这叫品尝！尝个味道！”王北舟瞪他，“你知道这一包面在中国多贵吗？折合先令……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下一个！”

李朴和李桐也各分了一小碗。李朴尝了一口——就是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味儿，但在非洲的食堂里吃上这一口，居然有点亲切。

“怎么样，朴哥，正宗不？”王北舟凑过来邀功。

“正宗。”李朴配合地点头，“就是水放多了点，味儿淡了。”

“哎呀，这么多人吃，不得多煮点汤嘛！”王北舟嘿嘿笑。

接下来的一幕，成了鸡场食堂历史上最欢乐的场面之一。

工人们端着面碗回到座位，却集体愣住了——怎么吃？

用勺子？面条滑溜溜的，根本捞不起来。用叉子？食堂只有简陋的塑料叉，一叉就断。直接喝汤？那面条怎么办？

大家齐刷刷看向李朴、李桐和王北舟——这三个中国人正熟练地用筷子夹着面条，吸溜吸溜吃得香。

“老板，你们那个……两根棍子，能借我用用吗？”一个年轻工人怯生生地问。

王北舟一拍脑袋：“哎呀，忘了！你们不会用筷子！等着，我教你们！”

他放下碗，拿起一双备用筷子，开始现场教学：“看，这样，一根固定，一根动……夹！对，夹！”

约瑟夫第一个尝试，两根筷子在他手里像打架的螃蟹，别说夹面条了，连并拢都费劲。试了几次，面条没夹起来，反而把碗里的卤蛋戳得满碗跑。

“这比开拖拉机还难！”约瑟夫抱怨。

玛丽亚倒是有点天赋，勉强能夹起几根，但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一半。老卡里姆直接放弃了，盯着碗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他起身走向打菜窗口，用勺子舀了一勺乌嘎里的传统酱料——一种用西红柿、洋葱、辣椒熬成的浓稠酱汁，浇在方便面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老卡里姆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像吃乌嘎里那样，抄起一撮裹满酱汁的面条，熟练地送进嘴里。

咀嚼，停顿，眼睛慢慢睁大。

“唔！”老卡里姆发出满足的鼻音，又抓了一撮，“好吃！这样更好吃！”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工人们恍然大悟：对啊，吃什么不是吃？用什么工具不是用？

一时间，食堂里出现了奇景：几十个黑人工人，围着中国方便面，却用最传统的非洲方式——手抓着吃。

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