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朴家热炕头上焐了三天，吃了六顿羊肉、四顿臊子面，以及无数个白胖馍馍后，李桐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严肃地召开了“家庭战略会议”。

“叔叔，阿姨，”她盘腿坐在炕沿，语气像在做项目汇报，“咱们接下来有个重要行程：转移阵地，去我家。我爸妈那边已经准备好接待了。”

李朴妈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手一抖，针差点扎手上：“去……去扬州？乖乖，那么远？”

“坐飞机，两个多小时就到。”李朴剥着核桃，接得轻描淡写，“比我从达市飞回来近多了。”

李朴爸爸蹲在炉子边添煤，闷声道：“见亲家……是该去。但咱这……土里土气的，去了别给桐桐丢人。”

“爸，您这话说的。”李桐立刻反驳，“我爸妈听说您和阿姨要来，高兴坏了。我妈特意学了做羊肉泡馍——虽然学得不太像。我爸把他珍藏的龙井都翻出来了。”

李朴妈妈放下鞋底，忧心忡忡：“桐桐，你爸真是大学教授？教大学生的那种？”

“嗯，教农业经济。”

“那……那学问得多大啊。”李朴妈妈搓着手，“我跟你爸，就会种个地，开个小卖部。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咋办？”

李朴乐了：“妈，您跟我爸种地开小卖部供出个在非洲开鸡场的儿子，这实践经验比什么理论都厉害。我爸去了，还能跟我岳父交流一下黄土高原种植心得，说不定能碰撞出学术火花。”

李爸瞪了儿子一眼：“少贫嘴。”但眉头稍微舒展了点。

出发前一晚，李家陷入了“出征前”的紧张与忙碌。

李朴妈妈把她那件最体面的暗红色羽绒服拿出来，看了又看，犹豫道：“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人家教授家庭，是不是穿素净点好？”

李桐拎着自己给二老买的新衣服过来：“阿姨，穿这个。轻便保暖，颜色也大方。”

李朴爸爸则在纠结带什么礼物。陕北特产堆了一桌子：小米、红枣、核桃、手工粉条……“这些，人家城里教授，看得上吗？”他第N次发出灵魂拷问。

“爸，礼轻情意重。”李朴正在帮收拾行李，“再说了，您这红枣比我岳父在超市买的甜多了，粉条也是纯手工，他们肯定喜欢。”

“要不……再带点咱家自己腌的酸菜？”李妈突然提议。

李朴：“……妈，飞机上不让带液体和气味浓烈的。”

最终，礼物精简为两箱最优质的特产。李妈的金镯子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藏在贴身口袋里——既是贵重物品，也是某种“底气”。

飞机上，李朴父母的第一次飞行体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新奇。

李妈紧紧抓着扶手，飞机一起飞就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直到空姐开始发饮料零食，她才悄悄睁开一只眼，随即被小桌板、免费花生和橙汁吸引了注意力。

“乖乖，这天上飞的，还给发吃的？”她压低声音问李朴。

“妈，您敞开了吃，管够。”李朴帮她把小桌板放下来。

李爸则一直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沉默良久，蹦出一句：“这要是掉下去，找都找不着。”

李桐差点被果汁呛到。李朴无奈：“爸，您能想点吉利的吗？”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扬州泰州机场。南方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与陕北的干冷截然不同。李妈深吸一口气：“这空气……软乎乎的。”

李桐的父母早已等在接机口。李桐妈妈穿着得体的大衣，围着丝巾，李桐爸爸则是一身休闲夹克，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两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爸！妈！”李桐挥手。

两对父母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朴父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李妈还把围巾整理了一下。

互相介绍时，气氛有点微妙的正式。

“亲家母，一路辛苦！”李桐妈妈热情地拉住李妈的手，触手是截然不同的细腻。

“不辛苦不辛苦，飞机快得很。”李妈笑着，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点不自觉的紧张。

“李大哥，欢迎欢迎。”李桐爸爸伸出手，笑容温和。

李爸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其实很干净），才握上去：“教授……您好，您好。”称呼都出来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李桐妈妈和李妈走在前面。

“家里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们来。听说陕北冷，我们这儿冬天湿冷，不一样，给你们准备了电热毯。”

“哎呀，太麻烦你们了！我们皮实，不怕冷。”

李桐爸爸和李爸走在后面，话题……有点学术。

“听说李大哥在黄土高原务农？那边主要种什么？水土保持方面，现在有什么新措施吗？”

李爸努力回想电视里农业频道的内容：“啊……主要种玉米、小米。水土保持……政府让种树，退耕还林。效果……还行吧，就是长得慢。”

李朴和李桐对视一眼，憋着笑。李桐小声说：“我爸职业病，跟谁都能聊到专业上。”

李朴：“没事，我爸虽然听不懂，但态度绝对端正。”

到了李桐家，是一处整洁的小区，房子布置得雅致，书架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书。李朴父母进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叔叔阿姨，你们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李桐妈妈忙着泡茶。

李妈环顾四周，小声对李朴说：“这房子……真干净，东西摆得都有讲究。”她看到客厅墙上挂着的字画，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很有文化”。

李爸则对阳台上的几盆兰花产生了兴趣，蹲那儿看了半天，问：“教授，这花……不好养吧？”

李桐爸爸正好端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