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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迅速在鸡场的每个角落滋生蔓延。
不到半天时间,“贝拉怀了王经理的孩子,王经理要带她回中国”的消息,已经衍生成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偏向贝拉):王北舟年轻气盛,被热情的非洲姑娘吸引,许下承诺,现在虽然有点慌,但碍于面子,最终会负责。
版本二(偏向现实):这就是一场露水情缘,王北舟只是玩玩,现在惹上麻烦,正在想办法脱身。中国男人都这样,玩够了就跑。
版本三(最恶毒):王北舟故意勾引女员工,搞大肚子就不管,比本地那些至少还会给点抚养费就跑路的男人更可恶,因为他更有钱,更会骗人。
很快,男员工也加入了讨论。他们的视角更直接,也更愤慨。
“如果这事是真的,王经理就不配当我们的领导。”在饲料仓库抽烟休息时,一个搬运工闷声说,“他平时教我们规矩,要我们尊重女性,要对家庭负责。他自己呢?”
“中国人有钱,觉得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另一个工人接口,“我表弟在建筑公司干过,他说中国工头也有找当地女人的,有的生了孩子,公司项目一结束,人就直接消失了,电话都打不通。”
“李老板不是那样的人。”有人小声反驳。
“李老板是李老板,王经理是王经理。再说了,李老板有李总监,当然规矩。”工人吐出一口烟圈,“王经理年轻,单身,谁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
“贝拉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摇头,“那姑娘,心气高得很,早就想飞出这穷窝了。说不定是她主动……”
“主动怎么了?”哈桑突然拔高声音,“男人把持不住,就是男人的错!怀孕是两个人的事!他现在躲着不见,算什么?”
仓库里沉默下来。这种涉及到性别、权力、种族和道德的复杂话题,轻易就能点燃情绪。王北舟过去几个月建立起来的威信——那个能跟工人一起扛饲料、能为了工人福利跟供应商据理力争、有点油滑但总体还算公正的年轻经理形象——正在谣言中悄然崩塌。
更致命的是,这些议论开始影响工作。
下午,王北舟去包装车间检查一批准备发往超市的鸡蛋。
平时,工人们看到他都会打招呼,开几句玩笑。
今天,气氛却有些诡异。当他指出一箱鸡蛋包装不够整齐,要求返工时,负责那一片的女工组长——一个平时很配合的妇女——竟然低着头,小声顶了一句:“王经理,我们现在人手不够,有些小问题难免。您要求那么高,我们怎么做得到?”
语气不算激烈,但那种隐隐的抵触和怨气,王北舟感觉到了。他愣了一下,看着周围几个女工都避开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要求高?这是标准!”王北舟压下火气,“这批货是给新客户‘乌木超市’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返工,立刻!”
女工组长没再说话,但动作明显带着不情愿。车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王北舟带着一肚子疑惑和火气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今天整个鸡场的气氛都怪怪的。他想了想,给李朴打了个电话。
“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接通,王北舟直接问。
“下午吧,跟个供应商谈点事。怎么了?鸡场有事?”李朴在电话那头问,背景音有点嘈杂。
“也说不上有事……就是感觉不对劲。”王北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却沉默的院子,“工人们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包装车间那边还有点顶牛。是不是我最近太严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我不知道?”
李朴沉默了几秒:“我下午回去看看。你先别急,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对了,姆巴蒂那边……”他习惯性地想问。
“姆巴蒂今天没来,他请假带利玛婆婆复诊去了。”王北舟打断,顿了顿,“朴哥,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什么?”
“干管理,被人说很正常。关键是你自己做得正就行。”李朴的声音平稳,“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王北舟心里的不安却没减少。
他坐回办公桌后,强迫自己处理邮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种被孤立、被无声指责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