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维权的事过去三天，李朴鼻子上的淤青还没消，心里的疙瘩却像生了根。

以前天不亮，他就会去仓库清点配件，给黑人员工分配任务，忙得脚不沾地。

可现在，他总是磨磨蹭蹭，踩着点到院子，要么坐在监控室里发呆，要么靠着椰子树抽烟，手里的活能推就推。

张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桑岛的订单刚结束，赌场的订单黄了，新客户还没着落，李朴一松懈，院子里的活就堆了起来。“小李，仓库里的空调该擦了，落了层灰，客户来看了影响不好。” 他忍不住提醒。

李朴瞥了眼仓库，慢悠悠地说：“让哈桑他们弄吧，我歇会儿。” 说完，又低下头，盯着手机里的消息 —— 那是国内同学发来的，在非洲另一家中资公司做翻译，住着带泳池的宿舍，月薪折合人民币三万五，还管吃管住。

对比自己，住的是带防盗网的小房间，半年来没见过工资条，手里只有每次卖完空调，刘景随手给的三四万先令提成，换算成人民币才一百多块，连买件新衣服都不够。

“凭啥啊？” 李朴心里嘀咕。

他跟着跑工地、装空调，晒得黢黑，还挨过打，拼尽全力帮公司拓业务，到头来，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

这天下午，刘景拿着账本走进监控室，脸上带着笑：“小李，桑岛的货款到齐了，扣掉成本，咱们纯赚不少，晚上出去吃顿好的！”

李朴抬起头，看着他，突然开口：“刘总，半年了，工资该发了吧？”

刘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挠了挠头：“工资的事，再等等。”

“压了半年了。” 李朴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些，“我问过其他中资公司的人，办许可花不了多少钱，而且他们都是公司全额承担，哪有扣员工工资的？”

刘景的脸色沉了下来：“小李，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是小公司，跟那些大企业比不了。你刚来的时候，吃住行都是公司包的，现在还跟我算这些？”

“包吃住是应该的，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做义工的！” 李朴也来了气，“半年来，我跑了多少工地？装了多少空调？上次被黑人打，你们躲在后面，我自己去报警维权，到头来连工资都拿不到，这合理吗？”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张田。

他赶紧跑过来，拉着李朴：“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工资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商量什么？” 刘景瞪着李朴，语气刻薄，“你以为你是谁？刚来的时候啥也不会，是我们带着你跑业务，教你跟黑人打交道，现在翅膀硬了，就敢跟我要工资了？”

“我没忘你们带过我，但我也没少干活！” 李朴攥着拳头，胸口起伏，“我同学在非洲上班，住得比我好，工资比我高，还不用像我这样拼命，凭什么我就得拿这点提成，连工资都被压着？”

“那你去跟你同学混啊！” 刘景冷笑一声，“嫌这儿不好，没人留你！我们当初招你，是看你老实肯干，没想到你这么斤斤计较，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话像针，扎得李朴心里疼。

他想起自己挨打的时候，刘景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想起自己跑遍达市找客户，晒得脱皮；想起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换来的却是 “斤斤计较”“无情面”。

“我计较？” 李朴的声音发颤，眼睛红了，“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这叫计较吗？你们扣我工资，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到底是谁无情面？”

刘景还想骂，张田赶紧拉住他：“老刘，别说了！小李，你也消消气，工资的事，我们确实做得不对，明天就给你算，许可的费用公司承担，不扣你工资了，行不行？”

“不行！” 刘景甩开张田的手，对着李朴吼，“他想走就走，咱们公司离了他照样转！我告诉你，李朴，工资不可能全给你，你要觉得亏，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你……” 李朴看着刘景刻薄的嘴脸，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咬着牙，想忍住眼泪，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

这是他来非洲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挨了打，不是因为遇到危险，而是因为自己的付出被否定，自己的权益被践踏，还被人如此羞辱。

张田慌了，赶紧递给李朴一张纸巾，对着刘景怒目而视：“老刘！你太过分了！跟小李道歉！”

刘景看着李朴流泪的样子，也有些心虚，却拉不下面子，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出监控室：“我没说错，他就是不知足！”

张田拍着李朴的背，叹了口气：“小李，对不起，老刘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工资的事，我来跟他说，明天一定给你发，许可的费用也由公司出，你放心。”

李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张哥，我不是非要跟他们吵，我只是觉得不值。我拼了命干活，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心里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 张田点点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刘景扣工资不对，可公司确实不容易，资金周转紧张，才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会把李朴逼到这份上。

傍晚，刘景没再提出去吃饭的事，一个人躲在屋里。

张田带着李朴去了附近的中餐馆，点了几个菜，还开了瓶啤酒。

“喝点酒，解解气。” 张田给李朴倒满酒，“工资的事，我已经跟老刘说好了，明天就给你算，扣除这半年的基本开销，剩下的一分不少给你。”

李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稍微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