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电视台新闻部的气氛，下午三点多总是有些懒洋洋的。

记者们要么在赶稿，要么在打电话联系采访，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声音通话声混在一起。

刘晓慧刚剪完一条关于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民生新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晓慧姐！”实习生小周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快看群里！省台新闻部要在全省选拔副主任，内部文件流出来了！”

“嗯？”刘晓慧心头一动，接过小周的手机。

是市台一个中层管理小群，有人转发了省台的红头文件截图。

“为适应媒体融合发展需要，加强全省新闻采编队伍建设，经研究，决定面向全省广电系统，公开选拔省广播电视台新闻部副主任两名（副处级）……”

下面列着一长串选拔条件：政治素质、业务能力、工作业绩、年龄学历要求……

小周指着其中一条，激动地说：“晓慧姐，你看这条，‘近三年内，有获省级以上新闻奖项，或产生重大社会影响的系列深度报道、主题宣传作品者，同等条件下优先’！你去年做的清贫县乡村振兴系列报道，拿了省新闻奖一等奖！还有今年跟进的红星农场改制系列，虽然还没报奖，但影响多大啊！台里谁不知道？”

旁边几个老记者也围了过来。

“是啊晓慧，你这条件，太硬了！”

“论业务能力，论作品，咱市台你肯定是头一份。”

“就是……晓慧姐，你要是去了省城，咱们可舍不得你。”小周又高兴又有点失落。

刘晓慧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她：“文件刚出来，八字没一撇呢。再说，全省符合条件的肯定不少，竞争激烈。”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去省台，意味着更大的平台，更广阔的视野，更重的责任，当然也意味着……离唐建科更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建科发来的微信：“晚上有空吗？农场那边基本理顺了，想跟你一起吃个饭，聊聊。”

刘晓慧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回复：“好。老地方？”

“嗯，七点见。”

下班后，刘晓慧稍微收拾了一下，去了那家他们常去的、环境安静的私房菜馆。

唐建科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看着窗外发呆，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沉静。

“等很久了？”刘晓慧走过去，放下包。

“刚到。”唐建科回过神，笑了笑，起身帮她拉开椅子，“今天台里忙吗？”

“还行，剪了条稿子。”刘晓慧坐下，服务生过来倒了茶。

点了几个常吃的菜，等菜的时候，唐建科简单说了说上午市长办公会的情况，语气平淡，但刘晓慧听得出来里面暗藏的波澜。

“有些人，习惯了和稀泥，见不得动真格的。”刘晓慧给他添了茶，“不过你做得对。不清算旧账，就没法开新局。”

唐建科点点头，看着她：“你呢？听说省台有动静了？”

刘晓慧微微一愣：“你消息这么灵通？”

“吴天明听你们台里人说的。”唐建科笑了笑，“怎么样，动心吗？”

刘晓慧拿起茶杯，轻轻转着，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

“平台是好平台，机会也是好机会。”她慢慢说，“但真要去了，就是副处级，责任更重，压力更大。而且……”

她抬眼看了看唐建科。

唐建科迎着她的目光，明白了那未尽之言。

“而且，我们就要正式开始异地恋了，对吧？”他接过话头，语气温和。

刘晓慧点点头，没否认。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晓慧，”唐建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问我意见，我的答案是：去。全力争取这个机会。”

刘晓慧抬起头。

“不是因为什么‘为了事业牺牲感情’那种大话。”唐建科语气真诚，“是因为，那是适合你的舞台。你的专业能力，你的新闻理想，在省台能发挥更大的价值，能影响更多的人。你之前做的清贫县报道，帮了多少人？农场改制的报道，又让多少职工看到了希望？这些，不应该被束缚在一个市级平台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至于我们……感情如果经不起这点距离的考验，那也太脆弱了。你在省城，我在市里，高铁一个多小时，周末可以见面。平时可以打电话，视频。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不算真正的‘异地’。关键是，我们都在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都在变得更好。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对吧？”

刘晓慧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她不是没想过唐建科会支持，但没想到他支持得如此坚定，如此透彻，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你这边刚打开局面，农场改制正在关键时候，市长办公会上又……我要是这时候走，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谁说的？”唐建科笑了，“我有吴天明，有工作小组的同事，还有赵东来他们几个老战友。再说，你去了省台，眼界更宽，说不定还能给我提供点‘高层视角’的建议呢。咱们这叫优势互补。”

他握住刘晓慧放在桌上的手。

“别想那么多。机会来了，就抓住它。剩下的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克服。我唐建科找的女朋友，可不是遇到点挑战就退缩的人。”

这话带着调侃，更有满满的信任和支持。

刘晓慧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矛盾，像被阳光照到的薄雾，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