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组到清贫县的第二天。

唐建科刚到办公室，吴天明就神色紧张地跟了进来。

“市长，出事了。”

“什么事？”唐建科放下公文包。

“市委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吴天明压低声音，“考察组收到了匿名举报信，关于您的。”

唐建科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说什么了？”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听说……涉及烂尾楼化解和农场改制，说您和商人交往过密，存在利益输送。”

吴天明声音发紧：“信是直接寄给考察组组长的，没走正常信访渠道。”

唐建科坐下，打开电脑。

“还有谁知道？”

“市委办的人悄悄传的，现在大院里有议论。”吴天明担忧道，“市长，要不要……”

“不用。”唐建科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去忙吧。”

吴天明欲言又止，还是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唐建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匿名信……又是这一套。

锦绣家园的时候来过，农场改制的时候也来过。

现在考察组来了，又来了。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刘文海。

“文海，上午的行程照常。十点去交通局开会，不能耽误。”

“市长，可是考察组那边……”

“考察组有考察组的程序，我们有我们的工作。”唐建科语气平静，“按计划执行。”

“好，我安排。”

挂断电话，唐建科开始批阅文件。

九点半，常务副市长李伟推门进来。

“建科，听说了吗？”李伟关上门，表情严肃。

“匿名信的事？”

“你也知道了。”李伟坐下，“这次来者不善啊。考察组刚到，信就来了，时间掐得真准。”

“信里说什么？”唐建科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有鼻子有眼。”李伟压低声音，“说你帮几个开发商解决烂尾楼，从中拿了好处。还有农场改制，说你低价把地给了关系户。”

唐建科笑了：“有证据吗？”

“匿名信要什么证据？捕风捉影就够了。”李伟说，“关键是影响。考察组会怎么想？其他班子成员会怎么想？”

“清者自清。”唐建科翻开文件，“我经得起查。”

“话是这么说，但……”李伟顿了顿，“建科，你得主动找考察组说明情况。被动等着，谣言会越传越厉害。”

唐建科想了想：“再看两天。如果考察组找我谈，我如实汇报。不找我，说明他们没当回事。”

“你心真大。”李伟摇头，“要是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睡不着也得睡。”唐建科看看表，“我得去交通局了，一起？”

“不了，我还有个会。”李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建科，小心点。这时候来这么一出，肯定有人背后搞鬼。”

“知道。”

交通局的会是关于环城快速路项目的。

唐建科主持，听取进度汇报。

会议中途，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晓慧发来的短信：“省台同事说，你们市有人写举报信，关于你的。怎么回事？”

唐建科简短回复：“没事，正常工作矛盾。晚上回家说。”

会议继续。

交通局局长汇报得很详细，但唐建科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几个副局长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探究。

散会后，局长送他到电梯口。

“唐市长，环城快速路项目，您看……”

“按计划推进。”唐建科说，“资金下周到位，抓紧招标。”

“明白，明白。”

电梯门关上。

吴天明小声说：“市长，交通局的人好像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唐建科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中午。

食堂吃饭时，唐建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注视。

他打了饭，坐到常坐的位置。

几个平时熟络的局长，今天都坐得远远的。

只有发改委主任老陈端着盘子过来。

“市长，今天伙食不错。”

“陈主任坐。”唐建科示意对面。

老陈坐下，压低声音：“市长，那事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干工作哪有不被人说的。”

“谢谢。”唐建科笑笑，“我没事。”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老陈叹气，“你解决烂尾楼，断了他们的财路，当然要搞你。”

“陈主任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陈扒了口饭，“但我干了三十年发改委，这种事见多了。匿名信，十个有九个是利益受损的人写的。”

唐建科没接话。

饭后回到办公室，刘文海已经在等。

“市长，下午三点，考察组要找您二次谈话。”

“这么快？”唐建科有点意外。

“陈处长亲自打的电话，说有些情况需要再了解一下。”刘文海犹豫一下，“市长，要不要我准备些材料？”

“准备什么？”

“比如您在烂尾楼化解中的决策记录，农场改制的全部文件……”

“不用。”唐建科说，“所有工作都有档案，考察组想看随时可以调。我们主动准备，反而显得心虚。”

下午三点，市委三楼会议室。

陈处长一个人坐在那里，记录员不在。

“唐市长，请坐。”陈处长表情温和，“今天咱们随便聊聊，不做记录。”

唐建科坐下：“陈处长想聊什么？”

“匿名信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什么感觉？”

“正常。”唐建科说，“干工作，尤其是干得罪人的工作，总会有人不满意。”

陈处长点点头：“信里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