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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娘弯刀银线,割在莫惜兰脖颈上,血越流越多,月白的留仙裙染上大片大片的红。
莫惜兰苍白的脸都被衬得艳了些。
杨菁瞧见她就想,见到她,怕是钢筋铁骨的汉子也得心神动荡。
这些年莫惜兰凭着并不怎样高明的武功,在京城这等地界混迹多年未曾出事,也是未必无因。
可惜,如今在场的是江舟雪和柳月娘他们。
杨菁盯着月娘的刀,她的弯刀刀柄里现在藏着两种银针,一种带倒钩,刺入穴道人便不能动,但凡稍动,都要掉下血肉,另一种含了药,一旦入体,血便再止不住。
这也还是近两年天下太平,月娘的日子过得安稳,那些个更厉害的东西便很少用了。
莫惜兰没碰脖子上的线,听见燕十三说要把她吊到城头上示众,面上便略露出些异样,恐惧倒是不见多强烈,应该说,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伤感。
她摸了摸心口,顺着银线沾了一手指的血,拿到眼前看,轻声呢喃:“人已经死了,这恩怨情仇……还能说给谁听?”
杨菁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柳月娘的手臂拍了拍。
柳月娘怔了怔,到底收了刀,江舟雪只在门外拂栏处坐下,燕十三徐徐走过去,先帮杨菁拉开椅子,按着她的肩坐好,又拽了把岑英,两个人抢了杨菁身边的座位,顺带着飞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的谢侯爷一眼。
谢风鸣:“……”
杨菁伸手从袖子里摸出记录册摊开。
“你要还有话说,趁着现在月娘几个耐心还没耗尽,可以说一说。”
莫惜兰一时却没声音,四下看了眼,半晌才轻声道:“六义庄,华老英雄在江湖上,似乎也算是出了名的英雄好汉吧?”
杨菁点点头:“别的不提,十年前,莫勒特图显率兵劫掠中原,遍地战火,敌军杀到京城脚下,华老爷子抬棺携华家三百余口驰援京城,连他临盆在即的大女儿都上了战场。”
“他女儿死在战场上,一尸两命,华老爷子还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婿,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当时,你应该就在六义庄。”
“是。”
莫惜兰笑了笑,“我年纪小,只是帮着备药材,准备干粮,纳纳鞋底什么的。”
“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华老爷子真是个好人,为人仗义,怜贫惜弱,但凡有江湖好汉求上门,他能伸手帮衬一把的,从无拒绝。”
“他为人也和气,像我这样的小孤女,他收容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华家上下,大部分都是好心肠的好人。”
偌大的酒楼,一时没了声息。
就是几个不敢靠太近的伙计和掌柜,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几句,莫惜兰却忍不住笑起来,眼泪滚落,糊了妆容。
“他是老英雄,所以他当年因为一点误会,屠灭我全家的事,便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了。”
杨菁顿时蹙眉。
江舟雪也垂眸看向手里的剑,幽幽叹了口气。
甘露盟消息向来灵通,自然知道华老年轻时混迹过绿林。
他小时候家里遭了水灾,活不下去,和同村逃荒的乡亲们意外撞到山里,被山寨的人收容,就成了土匪。
当时他们那一片寨子,被马阎王吞下,他这人根骨好,只练一些烂大街的刀法剑法,就练得似模似样,后来也逐渐闯下些名头。
绿林的日子,比普通江湖人更艰难,今日被杀,明日杀人,避免不了。
华老自己都承认,年轻时也曾好勇斗狠,他手上的冤魂到底有多少,自己都记不清楚。
他也有无数次险被人杀,险被人害。
后来因缘巧合,得江南一位高僧点化,金盆洗手,落脚江南,想做个好人,便建起了六义庄。
他晚年笃信佛法,救助孤寡,活人无数,乡里乡亲的都供奉他的长生牌位,说他是活菩萨。
但无论做多少善事,也无法抵消他所做下的恶。
莫惜兰冷声道:“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七岁那年,大年夜晚上,我们一家子正吃团圆饭,阿娘还挖了早年酿的女儿红,要同我阿爹共饮,只我阿爹听见犬吠声,出门查看,就看见个书生坐在门口,身上有伤,说是赴京赶考,遇上了盗匪。”
“我阿爹好心肠,迎了他进来,给他包扎伤口,还请他吃饭。”
说着,莫惜兰眼眶便隐隐发红,“没想到,只是招待个客人,却招来了祸事。”
门外起了一声闷雷。
酒楼大堂里有股黏腻的气息弥散。
莫惜兰的声音也艰涩刺耳。
“当时,我们一家人年夜饭吃得正香,姓华的就找上门来,只瞪着那个书生,说要为他兄弟报仇雪恨,连句分辨都不听,便将我爹娘,幼妹全当成书生的同伙给杀了……若非我这人心脏天生偏了半寸……我也不得活。”
杨菁一时无言,周成叹了口气,呢喃:“怪不得我爹从小教我谨慎小心,身上带伤的人,千万不能往家里捡。”
莫惜兰忍不住苦笑摇头。
“是我爹做错了?他是个商人,从小八面玲珑,总是说生意场上,要的就是能低下头,弯下腰,与人为善,多说好话。为人做事,多结善缘,能干的好事,便不要嫌麻烦不做。”
“这话是我祖父教给他的,他一直照做,难道……错了?”
连柳月娘,一时都不知该怎样去宣泄自己的愤怒。
莫惜兰吐出口气,伸手从桌子底下取出个包袱:“让我换套衣服,再同你们走成不成?这些年女扮男装,我都快忘了,我是个男儿身。”
柳月娘没吭声。
岑英站起身:“这人还是得死,城头便不必吊了。”
人都有私心,华艳艳对甘露盟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