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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阳,北风,锣鼓声声慢。
庞邵齐请了几个颇有名气的杂耍艺人,酒席办得热闹,除了左邻右舍,便是路过行人也驻留停步,大多都要借一盏喜酒暖身。
陈泽已下了车,手里捏了把金银线绣的折扇,一摇一晃,扮做风流,头冠上珍珠高悬,浑不知周围的剑影刀光。
杨菁心跳了几跳。
甘露盟最近有很多人进京。
柳月娘身为兰花使,在甘露盟中掌管一应账目,手中有一批人专负责四处讨债要账,个顶个都是高手,她来京城,那群人肯定跟从。
此时路人,宾客中大概率有。
陈泽出宫,表面看是微服出行,可肯定也少不了御前侍卫,再说,杨慧娘在,还有好些紫衣使,朱衣使。
杨菁叹气,低头看自己这双手,骨肉匀停,修长有力。
“也曾有人说这是天底下最强大的一双手。”
但此时甘露盟门人若刺王杀驾,与禁军,与谛听冲突,必是要血流漂橹。
其实要破局也并不很难,此时甘露盟的人还没动手,按照规矩,只要在行动前摘了陈泽头上珍珠——便就此罢休。
“可这事不能透露到皇帝那儿。”
最好也不要和谢风鸣说。
杨菁自己算比较信任谢风鸣,此人身为皇子却同反贼一伙的行径,看似疯癫,可实际上却是个正常人,行为举止,多有正经目的。
甘露盟说到底已经没了,遗留下的这些人也无甚改天换地的野望,偏能剩下来的无不适狠角色,且基本无负累,多孤身一人,自也不惧生死。
真一下同他们甘露盟搞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即便朝廷让禁军,黑骑全员出动搜剿,最后或许能胜……但要流多少血?
说实话,将甘露盟的人都逼疯,不计代价,那一年换个三五个皇帝都大有可能。
那何苦来哉?
看看如今朝廷这架势,京城内外通缉令挂得满天都是,口号喊得震天响,到最后也不过喊喊,真遇见了甘露盟的人,个个装聋作哑。
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陈泽这个皇帝尤其精打细算。
谢风鸣也绝不至于看到甘露盟破釜沉舟的一面。
可相安无事的前提,甘露盟不能威胁皇权,甘露盟大庭广众之下刺王杀驾,必得起一场大风波。
谢风鸣的身份复杂特殊,最好莫牵扯其中。
杨菁四下打量半晌,没瞧见燕十三。
“不该来时天天瞎晃,该来的时候倒不知跑哪里去。”
再一想,珍珠可是在皇帝的头上,哪怕是燕十三,想得手也是件难事,乍一看,陈泽陪着贵妃悠哉悠哉,似乎是白龙鱼服,与民同乐,可谢风鸣怎可能如此大意?
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
还有谛听的高手,也是个个火眼金睛。
燕十三便是有三头六臂,近陈泽的身也不容易。
再说,他真搞成了,这事也不好办。
皇帝脑袋上丢颗珍珠,这一片还是他们梧桐巷卫所——好家伙,来年工作量得有多大!
街边忽然爆出一团火光。
杨菁眼看陈泽身边不远处的屋檐上冒出一排帽檐和眼睛,心里顿时一紧,仔细一看,便看见常在御前行走的几个熟悉面孔。
这几个全是高手。
随便两个联手都能同江舟雪打个七八十招不露败相。
“阿姐,阿姐,快看!”
杨菁一把搂住快飞到河里去的新娘子。
阿绵身上还穿着嫁衣,庞邵齐也是一身新郎官的打扮,傻呵呵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拦是不敢拦,张着个手臂也不敢去抱。
金水河里正演幻戏,是木偶戏。
一会儿万树梨花开,一会儿又是‘绝色美人’凭空起舞,木偶制得竟是十二分的精细。
显然庞邵齐在这上头下了大本钱,他还得有人脉,手艺这般好的木偶戏,可不是普通伎人做得来的。
阿绵已经顾不得自己今儿成亲,不过庞家一家子性子都好,老夫人领着几个实在亲戚看着一点都不在意,还笑眯眯赞阿绵这孩子活泼可爱。
“我儿同这活泼女孩儿一块儿生活,将来的日子肯定也是有滋有味。”
木偶戏好看,旁边吹拉弹唱的也热闹有趣,行人驻足,客人围观,陈泽都快忘了他的美贵妃,人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着凑热闹。
杨菁伸手折了根树枝叼嘴里,思来想去,忽然笑了声:“行吧,神偷找不见,而且也不好偷,就让这位万岁自己摘了珍珠给我便是。”
她往后退一步,薅住周成:“后头有哪家杂耍班子还没上场?我要借一借他们的行头。”
周成:“啊?”
不过片刻,杨菁换了身长袍广袖,袖口镶了一圈金丝银线,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脸上难得精心画了半面桃花,上了辆花车,鼓瑟吹笙,一路赫赫扬扬地飘到庞家门前。
这花车颇高,此时一来,满座的热闹都被压了大半头。
连最受欢迎的说书先生也暂停了说讲,取了一盏茶润喉,捋着胡须招呼周围的看客往这边瞧。
一干谛听的刀笔吏,更是嗷嗷叫着起哄,杨菁一甩袖子,就见陈泽,贵妃等人,果然被吸引了,齐刷刷凑过来。
杨菁在花车上挥袖折身,手持鼓槌,重重擂鼓三声,才一抬足,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似的,上了花车的扶栏,身子一折,竟是倾到云贵妃眼前。
周围侍卫明显精神紧绷。
杨菁只是冲云贵妃扬眉一笑。
贵妃顿时也笑起来,怀里的小公主跟着朝杨菁伸手,张牙舞爪地露出两颗粉嫩的小牙。
杨菁一双玉手从袖子里伸出,缓缓在贵妃眼前滑过。
众人的眼睛都不受控制,忍不住追着她的手看。
杨菁相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