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不知过了多久，刘图终于从无边黑暗中挣脱出来。

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晴好天光，风轻云淡，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稍一偏头，便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低头整理着药碗，侧脸轮廓熟悉，可下巴上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竟一时让刘图有些恍惚，半天没能认出是谁。

“你，，。”刘图嗓子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喜色，说道：“你醒了。”

这声音一入耳，刘图才猛地一怔：“林……林小七？”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往日里那个清爽利落的少年，满脸胡须，看上去竟像是沧桑了好几岁。

林小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没功夫打理，胡子就长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还故意挺了挺胸：“你不懂，医者，须长则技深，我这可是医术高深的象征。”

刘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林小七摆了摆手，站起身，“你先歇着，我去叫苏诚前辈过来。他这些天天天守在外面，就盼着你醒呢。他要是知道你睁眼了，指不定多高兴。”

苏诚。

听到这个名字，刘图心中一暖。

林小七转身出去唤人，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刘图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身体。大半伤势已经痊愈，经脉也顺畅了不少，只是当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左臂时，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衣袖空空荡荡，从肩膀往下，左臂已然不在。

没有了左臂，连带着那一侧的经脉也一同损毁，空荡荡的感觉格外陌生，每一次微动，都像是少了一块魂魄，让他极不适应。他攥紧了仅剩的右手，心头一片沉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林小哥，你说真的？他真醒了？”是苏诚的声音。

“当然，”林小七的声音跟着响起，语气笃定，“我就说你们不用担心，这两天他必定会醒。” 话音落下，帐帘被掀开。

苏诚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朴素衣袍，神色间满是疲惫，可见这些日子也未曾好好歇息。 他一眼看向床榻上的刘图，先是一喜，可目光扫过刘图那只空荡荡的左袖时，笑容骤然僵在脸上，眼神瞬间被心疼与痛楚填满。

苏诚脚步一顿，喉头滚动，半晌才涩声道：“少东家。”

刘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苏叔，我醒了。”

苏诚快步上前，又在床榻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手足无措地站着，目光反复在刘图脸上和空荡荡的左袖间打转，指尖微微颤抖。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喃喃重复着，眼眶愈发泛红，声音里的涩意更重，“都怪我，少东家，是我没护好你，才让你遭了这般罪。”

刘图缓缓摇头，松开攥紧的右手，“苏叔，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大意了。”

林小七站在帐门口，看着二人这般模样，悄悄放轻了脚步，轻声道：“苏前辈，少东家刚醒，身子还虚，别说这些糟心事了，先让他好好歇着，我去把熬好的药端来。”

苏诚闻言，才稍稍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情绪，连忙点头，侧身让开位置，“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少东家，你先躺着，我守着你。”

刘图没有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往日挥剑的模样，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战场的厮杀声，可再一想起空荡荡的左袖，心头便又沉了下去。

苏诚就那样静静站在床榻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刘图，神色间满是愧疚与心疼，还有一丝坚定——无论如何，往后余生，他定要拼尽全力，护好这位他敬重一生的少东家，护好他的周全。

不多时，林小七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走了进来，药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帐内几分沉重的气息。“少东家，该喝药了，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得更快。”

苏诚连忙上前，接过药碗，吹了吹才递到刘图面前，“少东家，慢些喝。”

刘图缓缓睁眼，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碗，又看了看苏诚的模样，心头微动，伸出右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将空碗递还给苏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苏前辈，你连日操劳，也累了，先出去歇息吧，这里有小七在就好。”

苏诚一愣，连忙摇头：“少东家，我不困，我守着你就好。”

“不必。”刘图轻轻阖了阖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你养好精神，才有心力应付后续的事，下去吧。”

苏诚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与坚定，知道他不愿被人看着脆弱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坚持，攥了攥手中的空碗，低声应道：“是，少东家，有事你随时唤我。”说罢，才退了出去，轻轻放下了帐帘。

帐内只剩二人，刘图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小七，“小七，我问你，我的左臂，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林小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事我拿不准，单新止医术比我高明得多，我去叫他过来，让他帮你看看。”

不等刘图应声，林小七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匆匆。

不多时，便领着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单新止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刘图空荡荡的左袖上，又伸手搭住他的手腕，指尖轻按片刻，神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