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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装了五十斤,收了五斤面的工钱。
送走客人,太阳已经偏西了。
归墟坐在磨坊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红彤彤的,像火烧一样,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金红色。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鸡们在院子里刨食,偶尔咕咕叫两声。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归墟看着那晚霞,心里想着一个人。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人是谁,她不知道。长什么样,她不知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她心里一直以来的执念。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有这个执念。
那时候她还小,才四五岁,经常一个人坐在磨坊门口发呆,看着村口的方向,一看就是半天。娘问她看什么,她说不知道。娘问她等谁,她也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娘就不再问了,只是摸摸她的头,叹口气。
后来她长大了些,问娘:“娘,我是不是在等谁?”
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是在等你爹。”
她愣住了:“我爹?我爹不是……”
娘摇摇头:“那不是你亲爹。”
她这才知道,现在的爹不是她的亲爹。她的亲爹在她两岁那年就离开了,说是去外面找活干,挣了钱就回来接她们娘俩。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娘等了他三年,没等到,只好改嫁了。
后来的爹对她不错,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供她吃穿,教她干活。但娘知道,她心里一直在等那个亲爹。
归墟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问娘:“我亲爹长什么样?”
娘说:“高高瘦瘦的,读书人模样,说话很和气。”
她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娘说:“叫赵远。”
赵远。
她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后来,后来的爹死了。再后来,娘也死了。她一个人守着磨坊,继续等。
等了二十三年了。
那个人,还没来。
归墟看着晚霞,轻声说:“爹,你在哪儿?”
晚风拂过,没有人回答。
第七节:第一天的梦
那天夜里,归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那虚空无边无际,上下左右全是金色的光,温暖而柔和,像浸在温水里一样。她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干干净净的,手也变得细腻光滑,没有老茧,没有裂口。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子,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他的面容温和,眼神慈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归墟看着他,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她认识。
认识很久很久了。
可是她想不起来他是谁。
男子看着她,笑了:“阿磨。”
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像溪水,像娘唱的歌谣。
归墟的眼泪涌了出来:“你是谁?”
男子道:“我是你爹。”
归墟愣住了:“我爹?”
男子点头:“对。你爹。我在找你。找了很多很多年。”
归墟道:“你在哪里?”
男子道:“我在很远的地方。要花很多年,才能找到你。”
归墟的眼泪又涌出来:“那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男子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消散:“好孩子。等着爹。”
归墟伸出手,想抓住他:“爹!”
可是抓了个空。
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归墟睁开眼睛。
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月光如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应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细细的,像针尖一样。
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爹……”她轻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身上。
第八节:日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归墟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天不亮起床,生火做饭,吃完就去磨坊等客人。
推磨,磨面,收钱,送客。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春天的时候,来磨面的人多。冬储的粮食吃完了,新粮还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来磨面,把最后一点存粮磨成粉,掺着野菜熬粥喝。归墟从早忙到晚,磨盘咕噜咕噜地转着,磨杠在手里磨得发烫。
夏天的时候,来磨面的人少。天气热,磨好的面容易生虫,大家都不敢多磨,够吃就行。归墟得闲的时候多,就坐在磨坊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架丝瓜。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开着一朵朵黄花,引来嗡嗡的蜜蜂。她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半天。
秋天的时候,来磨面的人最多。新粮下来了,家家户户都来磨面,准备过冬。玉米、小麦、黄豆、高粱,一袋一袋地扛来,又一袋一袋地扛走。归墟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磨盘从早转到晚,咕噜咕噜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子。
冬天的时候,来磨面的人又少了。天冷,大家都不爱出门,能凑合就凑合。归墟闲下来,就坐在屋里,守着火盆做针线。她把磨坊里收来的工钱换成布,给自己做新衣裳,给磨盘做新帘子,给鸡窝加厚草垫子。
客人各种各样。
有村里的农人,扛着布袋,装着自家种的粮食。他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踩着草鞋,脸上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们放下粮食,就蹲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