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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赵远看着那架丝瓜,忽然笑了:“阿磨,你看,那丝瓜开花了。”
归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丝瓜藤上开了几朵嫩黄的花,在阳光里格外鲜艳。
她说:“嗯,开了。”
赵远道:“你娘在的时候,最喜欢用丝瓜炒鸡蛋。她炒的丝瓜,又嫩又香,我一顿能吃三大碗饭。”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她娘走了五年了。
五年了。
赵远拍拍她的手:“阿磨,爹这辈子,值了。”
归墟摇头:“不够,不够。你才陪我五年,不够。”
赵远笑了:“傻孩子,五年还嫌少?爹找了二十三年,才找到你。这五年,是老天爷赏的。爹知足了。”
归墟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赵远看着远处,慢慢说:“阿磨,爹走了以后,你别太难过。爹还会来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爹一定早点来。不让你等那么久。”
归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第十八节:第一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赵远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握着归墟的手,气息越来越弱。归墟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小石头也守着,眼睛都哭肿了。
第四天凌晨,赵远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归墟,笑了。
那笑容,和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他说:“阿磨……爹……要走了……”
归墟的眼泪狂涌:“爹!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赵远轻轻摸着她的脸,那手上全是老茧,全是这些年走路留下的痕迹:“阿磨……爹……还会来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一定早点来……”
归墟哭得说不出话。
赵远看向小石头:“石头……照顾好你姑姑……”
小石头哭着点头:“爷爷,我会的。”
赵远的手,从归墟脸上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归墟跪在床边,放声大哭:“爹——!!!”
小石头跪在她身边,扶着她,也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磨坊里回荡,久久不散。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哭泣。
第十九节:送别
赵远走了。
归墟把他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那里是村子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可以看到她的磨坊。站在那儿,能看见老槐树的树冠,能看见磨坊的屋顶,能看见院子里那架丝瓜。
归墟选了块青石,请石匠刻了墓碑。墓碑上写着: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下面刻着两行小字:
“寻女二十三年,相伴五载而终”
“女阿磨泣立”
下葬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李大娘拄着拐杖来了,王婶一家人都来了,还有那些常来磨面的客人,都来了。他们站在墓前,看着墓碑,看着归墟,眼眶都红了。
王婶拉着归墟的手:“阿磨,节哀。你爹找到你了,也陪你几年了,他走得安心。”
归墟点头,不说话。
她跪在墓前,烧着纸钱,说着话。
“爹,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点来找我。我等了你二十三年,才等到五年。太短了,太短了。下一世,我要你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风吹过,纸灰飘散,像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
归墟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她轻声说:“爹,我等你。”
第二十节:余生
赵远走后,归墟又活了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间,她把磨坊交给了小石头。
小石头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媳妇是邻村的姑娘,姓周,长得敦厚老实,手脚勤快,归墟很喜欢。他们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都管归墟叫“奶奶”。
归墟搬到村里,在村头开了个小铺子,卖面粉。
铺子不大,就一间门面,摆着几个大面缸,一个柜台,一杆秤。墙上挂着赵远写的字——“阿磨面粉,又细又白”。字写得真好,苍劲有力,每次看到,归墟都想起爹写字时的样子。
她每天坐在铺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他们说话,给他们称面。她磨的面,还是那么细,那么白。来买面的人,都叫她“阿磨婆婆”。
小石头的孩子长大了,成亲生子。归墟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看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成了曾祖母,有了很多很多“孙子孙女”。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满院子都是孩子的笑声。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那个空缺,是赵远。
她每天都会去山上,坐在墓前,和他说说话。
告诉他村里的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秀才,谁家的闺女嫁了好人家,谁家的房子翻新了,谁家的老人走了。告诉他人间的事——这些年收成怎么样,粮价涨了还是跌了,镇上又开了什么新铺子。告诉她自己有多想他——想他做的早饭,想他写的字,想他叫自己“阿磨”时的声音。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第二十一节: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归墟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小石头六十多岁了,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他的孩子们围在床边,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站了一屋子,都红着眼眶。
归墟看着他们,笑了。
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后代。
小石头娶妻生子,一脉相传,到她这儿,已经是四世同堂。
她拉着小石头的手,说:“石头,姑姑走了以后,你替姑姑多去看看你爷爷。他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