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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
张士涛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在看书。”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你看了七天的书,一页都没翻过。”
张士涛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本《电影导演基础》,确实还是七天前翻开的那一页。他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形。
“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士涛。”
“我叫刘亦菲。”
“我知道。”
她挑了挑眉:“你知道?”
张士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是说……我听说过你。你是表演系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好奇?是好笑?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你这个人,好奇怪。”
张士涛鼓起勇气:“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想了想,说:“好。”
第三节:咖啡
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叫“雕刻时光”,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便签纸。咖啡的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最便宜的咖啡十五块,最贵的二十八块。
张士涛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三十七块钱。他咬了咬牙,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十五块。刘亦菲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等他点完,对服务员说:“再来一杯一样的。”
张士涛急了:“不用不用,我真的不渴。”
她把咖啡推到他面前:“我请你。”
张士涛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她托着腮,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张士涛,你是哪个系的?”
“导演系。毕业了。”
“毕业了还来学校?”
“我……我来看同学。”
她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形:“你骗人。你是来看我的。”
张士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张士涛低着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他想告诉她,他找了她五十三世。他想告诉她,他记得金色的虚空,记得她的声音,记得那句“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他想告诉她,他等了她很久很久,比这辈子还久。
但他不能说。他要是说了,她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她先开口了:“你是导演?拍过什么?”
张士涛摇头:“没拍过什么。毕业作品拍了一个短片,叫《地下铁》,十几分钟。没什么人看。”
“讲的什么?”
“一个穷画家和一个富家女在地铁里相遇的故事。”
她想了想:“听起来很俗套。”
张士涛笑了:“是很俗套。但我就是想拍。”
“为什么?”
张士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总觉得,在地铁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等我。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我知道,她一定在。”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好浪漫。”
张士涛笑了:“不是浪漫。是傻。”
她也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他的心化了。
他们聊了一个下午。她跟他聊她的家乡武汉,聊她小时候学舞蹈的经历,聊她为什么想当演员。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手会不自觉地比划,像一只小鸟在飞。他跟她聊他的电影梦,聊他拍的那些没人看的短片,聊他住在地下室里的苦日子。他说话的时候,她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点点头。
“张士涛,”她忽然说,“你住在地下室?”
张士涛的脸红了:“嗯。地下三层。”
“冷吗?”
“还行。夏天凉快。”
“冬天呢?”
张士涛想了想:“冬天有点冷。但盖两床被子就好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心疼?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好苦。”
张士涛摇头:“不苦。能拍电影,就不苦。”
她笑了:“那你以后请我喝咖啡,不能每次都让我付钱。”
张士涛摸了摸口袋,咬了咬牙:“好。下次我请你。”
她笑得更厉害了:“你口袋里还有多少钱?”
张士涛老实交代:“二十二块。”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张士涛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了。他知道,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第四节:剧本
从那天起,张士涛每天都来学校。他带着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请她喝咖啡。有时候是十五块的美式,有时候是十八块的拿铁。他不敢点更贵的,因为他付不起。
他们坐在“雕刻时光”里,一聊就是一下午。她给他讲表演课上的趣事——老师让他们演一棵树,她演了一棵被风吹歪的树,老师说她是“最有想象力的树”。他给她讲他正在写的剧本——《地下铁》的第五稿。他改了四遍,还是不满意。
“给我看看。”她说。
张士涛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稿纸,递给她。那是他花了一年时间写的,每改一遍就重抄一遍,抄得手都酸了。稿纸上有水渍、油渍、咖啡渍,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扔。
她接过去,开始看。她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张士涛坐在对面,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从来没有让别人看过他的剧本,连赵磊都没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