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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个人里,一百多个举起了手。
“第二个问题——你们中间,有多少人知道今年的稻子什么时候收割?”
举手的少了一些,但还有大几十个。
“第三个问题——你们中间,有多少人下过田,插过秧,割过稻?”
举手的少了一大半,只有二十几个。
赵天说:“朕不是要考你们,是要告诉你们——你们将来做官,替朕治理天下。天下最多的不是读书人,是种地的人。你们不知道稻子什么时候收割,怎么劝课农桑?你们不知道田里的水从哪里来,怎么兴修水利?朕加考实务策,不是为难你们,是让你们在当官之前先知道——当官不是写文章,是替百姓做事。”
一个年轻进士站出来,跪在地上:“陛下,臣冒死进言——实务策虽好,但八股文是祖宗成法,已行数百年。骤然加考实务,恐伤士林之心。”
赵天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额头冒汗:“臣张英,苏州府人,本科二甲第十七名。”
赵天说:“张英,你回答朕一个问题。苏州府的田赋是大明最重的,苏州一府的赋税比整个贵州省还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英说:“臣知道。因为苏州田多粮多,赋税自然就重。”
赵天摇头:“不对。苏州赋税重,不是因为田多粮多,是因为苏州的田大多在士绅名下,优免不纳税。苏州一府的田赋,全压在自耕农身上。自耕农种一亩地,要交三亩地的税。这就是为什么苏州百姓弃田逃亡——不是因为田不好,是因为税太重。朕问你,如果你是苏州知府,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张英沉默了很久:“臣……臣请清丈苏州田亩,均平赋税。”
赵天说:“好。朕记着你这句话。殿试加考实务策,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当官之前先学会思考——不是思考怎么写得漂亮,是思考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张英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
散场后,归墟对赵天说:“父皇,您今天在偏殿跟新科进士说的话,像极了您在大业元年第一次科举后对那十三个进士说的话。”
赵天说:“朕说了什么?”
归墟说:“您说——朕开科举,不是要你们做官,是要你们做事。做事的人,先要知道天下的百姓是怎么活的。”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是啊。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做这件事——给做事的人一条路。大业是科举,曹魏是材能科,南齐是材官科,梁山是匠作坊。这一世,朕把实务策加进科举里,就是要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当官不是作文章,是做事。”
第七节 重光五年·秋
重光五年秋,南京,秦淮河边的梧桐叶黄了。赵天从北京行在回到南京主持秋审。他坐在奉天殿里,面前摆着各州府呈上来的死囚案卷。从重光元年开始他下旨所有死刑必须由皇帝亲自勾决,这几年他勾决的死囚比前几朝都少——不是他心软,是他要求每一起死刑都必须有完整的审讯记录和人证物证。冤案一律平反,枉法者严惩不贷。
翻到一份来自松江府的案卷时,他停了下来。案卷上写得很简单——徐光启之孙徐某,私修历法,妄议天象,按律当斩。赵天合上案卷,沉默了一会儿。
“传旨。松江徐某私修历法一案,发回重审。朕另遣钦天监正副二人同赴松江,与徐某共验天象。若其所修历法确实有据,非但不斩,朕还要重用。”
散朝后他对归墟说:“阿节,你还记得大业年间的事吗?那一世朕修历法,修了十几年。大明现在的历法还是元朝的授时历,已经不准了。朕想重修一部历法——不是靠钦天监那帮只会背旧历的老先生,是靠真正懂天文的人。”
归墟说:“父皇想做什么?”
赵天说:“朕想在南京建一座观星台。不是看风水,是看天象——测量黄赤交角,推算日月食,修订历法。朕在太虚神域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部书,叫《崇祯历书》。那是徐光启主持编修的,可惜那一世朕没有等到它修完就上了煤山。这一世朕想把它修完。”
次年春,观星台在南京鸡鸣山落成。赵天命徐光启之孙为钦天监副,主持修历,命工部拨银在鸡鸣山上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观星台。观星台落成那天,他亲自登上观星台,看着台上那架新铸的浑天仪——铜铸的仪轨在月光下闪着青光,北极星正正地落在窥管正中。
“阿节,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看星星。商朝朕在摘星楼上看,这一世朕在鸡鸣山上看。朕修的渠会淤,朕修的路会坏,朕修的城会塌。只有天上的星星不会变。朕修这部历法,让后人知道——大明的天,还在。”
第八节 重光九年·冬
重光九年冬,南京,奉天殿。赵天坐在龙椅上,太子朱慈烺坐在他身侧。朱慈烺从一个惶惶不安的少年长成了沉稳内敛的青年,监国近十年,朝政早已熟练。归墟站在太子身后,她已年近四十,鬓边有了几根白发,但眼睛还是和几十世之前一模一样——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转。
天下田亩清丈已基本完成,在册田亩从重光初年的七百万顷增加到七百多万顷。赋役改革全面推行,废除了按丁征税的旧制,改为按田征税。国库岁入比崇祯末年翻了不止一倍。漕运全线畅通,从杭州到通州只用了不到二十天——潘季驯主持的黄河引河工程在重光六年完工,黄河水患大为减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