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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后来变得猜忌多疑的根源。一个人在马厩里跪了三年,心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天把她的被角掖好,说阿节你放心,爹活了几十世,什么屈辱都受过了。煤山上吊的屈辱朕受了,崖山跳海的屈辱朕也受了。喂马算什么,尝粪算什么。夫差要的是让越王跪在他脚下,朕就跪给他看——但朕跪的是夫差,不是命运。朕在吴国跪三年,换越国几十年的喘息。这笔买卖划算。至于伍子胥——伍子胥是吴国的忠臣,他不会放过朕。但夫差现在宠信伯嚭,伯嚭是贪臣。贪臣和忠臣争,忠臣往往赢不了。朕在吴国的三年,就是伯嚭和伍子胥斗的三年。三年后,朕活着回来。
归墟握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赵天把手抽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放在她枕边。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越国的水利图、会稽的城防要害、赋税的调配方案、弓弩的制造规格。这是他在驻扎会稽山这段时间里就着篝火余光默写出来的,用的是几十世的经验。他怕自己去吴国之后归墟一个人在越国不知从何下手。
“阿节,爹去吴国,不是只去受辱。夫差的注意力会被爹吸引过去——吴国君臣每天都会围着越王转,想看越王的膝盖弯没弯。这时候越国反而有了喘息之机。你在越国替爹做几件事——第一,若耶溪上游的水闸要重修,第二,会稽城南的荒地要垦成军屯,第三,越国水师要偷偷练,但不能让吴人发现。具体的步骤爹都写在这张帛书上了。文种管政,范蠡管兵,你替爹看着他们。”
归墟把帛书贴在胸口。她看着父亲,父亲的脸在松脂火把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她忽然说:“爹,您不是在安排后事。您是在部署反攻。您还没去吴国,已经在想回来以后怎么打吴国了。”
赵天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是几十世不改的弧度,是商朝摘星楼下、赤壁火光里、玄武门同德碑前、煤山老槐树下、鄱阳湖余烬里始终如一的弧度。
“对。朕这一世不是在卧薪尝胆——朕是在虎穴里插一根钉子。朕待在夫差身边,比任何细作都管用。阿节替朕守住会稽,朕替阿节把吴国的虚实摸清楚。”
当夜,赵天在会稽山上召开了最后一次军议。文种、范蠡、计然、逢同、诸暨郢——越国仅存的几位重臣全部跪坐在火堆前。赵天宣布了和议的条件:越国向吴称臣,越王入吴为奴,太子入吴为质,越国公主留越监国。群臣哗然。范蠡第一个反对——大王入吴,越国无主,若吴人中途加害,越国必亡。赵天说正因为寡人不在,越国才更需要你们。文种管政,范蠡管兵,公主监国,三人共治。寡人在吴国活着一天,夫差就不敢灭越——因为灭越就等于杀越王,杀越王吴国失信于天下。寡人在吴国活得越久,越国越安全。范蠡沉默了很久,跪下叩首,臣明白了。大王入吴,不是去做奴隶的——大王入吴,是去做越国最坚固的盾。
文种从山下回来了。他带着重金见到了伯嚭,伯嚭答应在夫差面前力主和议。夫差的条件和赵天预计的一模一样——越王入吴为臣,越太子入吴为质,越国岁岁纳贡。唯独公主可以不送。伯嚭收了文种额外的一箱黄金,在这件事上替越国说了话。
赵天当夜带着归墟走出山洞,站在会稽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山下吴军大营的灯火已经开始散乱——夫差正在撤军,吴军士卒正在拆营栅。明天早上,他就要跟着吴军北渡钱唐江,入吴为奴。这一去就是数年。
天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白光,越国的山川在晨光中渐渐显出轮廓——若耶溪,会稽山,钱唐江。归墟站在父亲身边,手里握着那张帛书。
“阿节,朕在吴国的时候,越国就靠你了。你是监国公主——文种和范蠡会辅佐你,但你才是越国的主心骨。朕把越国交给你,不是把烂摊子交给你。是把火种交给你。”
归墟没有哭。她只是在晨光里望着父亲的眼睛,说了一句话——“爹,您放心去。您回来的时候,阿节站在这里接您。”
第四节 吴宫
赵天在吴国待了数年。这数年里他住在夫差马厩旁边的一间石屋里,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进门要弯腰。地上铺着稻草,墙上渗着水渍。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给夫差喂马、洗马槽、清理马粪。吴国的马夫可以随意呵斥他,夫差的侍卫经过时会往他身上吐口水。
但他没有疯。他活了几十世,煤山上吊的屈辱受过,崖山跳海的绝望受过,红河三角洲的泥泞里修渠的苦受过。喂马算什么。他把马厩变成了课堂——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越国的水利图,画吴国的城防要害,画笠泽水战的水道走向。夫差的马夫以为这个越国奴隶在发疯,在泥地上乱画,没人看得懂那些线和圈是什么意思。
夫差偶尔会召见他。每次夫差出巡,都让勾践在前面牵马。吴国的百姓夹道围观,往他脸上扔烂菜叶,骂他是亡国之君。赵天牵着马缰绳,面无表情地走。他心里在数——数吴国每条街道的宽度,数姑苏台的台阶数,数吴军巡城的频率和换防时间。有一次夫差生病,赵天亲口尝了夫差的粪便——不是为了讨好夫差,是为了判断夫差的病情。他活了几十世,粗通医理,一尝就知道夫差的脾胃出了什么问题。夫差大为感动,以为勾践忠心到了极致。伍子胥在一旁冷笑说“越王尝粪,非忠也,是忍也”。夫差不听。
吴国太宰伯嚭被文种的黄金喂得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