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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下河地区连年水患;两淮盐法败坏,灶户逃亡过半;扬州钞关税收连年下降,但过境商船并未减少。归墟本世转世为顾荃,宿主之女,时年十二岁。”
赵天站起来走到后堂墙上挂着的那幅扬州府河道图前。扬州府的河道水系极其复杂——北有淮河,南有长江,中间是大运河纵贯南北,东边是串场河连通沿海各盐场。这么多河道,每一条都关乎漕运和盐运的命脉,但每一条也都年久失修。他手指点在里下河的位置——这是扬州府东部的一片低洼地区,地势比周围都低,河道一淤塞就淹,一淹就是几个县颗粒无收。
“父亲。”归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天转头。归墟——顾荃——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青襦裙,头发梳成双丫髻,面容稚嫩但眼睛极其清亮。她走到案前把茶放下,踮着脚尖看案上摊开的河道图,说:“父亲,您昨天让我查的里下河历年水患记录,我从府衙架阁库里翻出来了。从嘉靖三十一年到今年,里下河一共闹了十几次大水,平均每两次就淹一回。最近一次是去年秋天,淹了兴化、泰州、如皋几个县。”
赵天接过女儿递来的一叠泛黄的旧档,逐页翻看。归墟在一旁补充道,她翻旧档时还注意到一条——历年修河的银子照拨不误,但河道淤塞却一年比一年严重。兴化知县去年报修河的账目,写着“修堤二十里,用银八百两”,但她在架阁库里找到前年同一段河堤的维修记录,也是“修堤二十里,用银八百两”。两年修了两次,同样的河段、同样的长度、同样的银两,河道却没有丝毫改善。
“阿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在吃修河的银子。”归墟说,“每年报修河,每年都修同一段,每年都用同样的银子。银子花出去了,堤没有修起来。这要么是知县虚报,要么是工头偷工减料,要么是两者合起来分赃。父亲,这个案子能不能让女儿去查?”
赵天看着女儿。十二岁。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修真界青屏山后山用一把破锄头开荒种灵田。归墟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汴京帮包拯整理案卷,在邓州帮范仲淹修花洲渠,在灵州帮王忠嗣管军屯账册。每一世她都是这个年纪开始跟在父亲身边学做事。他说:“好。爹让你去查。但有一条——查到什么先回来告诉爹,不要自己去找知县对质。你才十二岁,对质的事爹去做。”
归墟用力点头。她当即就搬了张小板凳在案角坐下,开始逐页核对历年修河账目。赵天看着她伏案的背影,忽然想起包拯那一世——归墟才八岁,坐在大理寺后院里帮他整理案卷,用蝇头小楷在案卷边缘写上自己的意见。那一世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笔杆握得极稳。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对案上的河道淤塞急报。积压的案卷还很多,得抓紧了。
第三节 河道
几日后,赵天带着归墟和几名府衙差役,沿着运盐河一路往东,实地勘察里下河水系。从扬州城到兴化,从兴化到泰州,从泰州到如皋,父女二人坐船、骑马、步行,把里下河地区的几条主要河道全部走了一遍。归墟随身带了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她自己用麻纸订的笔记本和几支炭笔。每走到一处河道淤塞严重的地方,她就蹲下来在笔记本上画河道断面图,标注淤塞位置和水深。赵天教她怎么测水深——用一根长竹竿插到河底,看竹竿湿到哪里,就知道水有多深。她学得很快,几处测下来已经不用父亲帮忙了,自己扛着竹竿跑来跑去。
在兴化县城外的一段运盐河河堤上,赵天蹲下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段河堤是新修的,堤身夯土还算结实,但堤基打在了一片低洼湿地上,堤脚已经在渗水,渗出来的水带着细泥沙。他让归墟在笔记本上记下:“堤基不可筑于低洼湿地。若地势所限,必先以碎石夯实堤基,再筑堤身。堤脚需打松木桩,桩长不少于堤高之半。”归墟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张堤基结构示意图。
在泰州城外的一处河道分岔口,赵天又发现了问题。这处分岔口本来有一座分水闸,用来调节运盐河和里下河之间的水量。但分水闸的木闸门已经朽烂,铁制闸槽锈成了铁疙瘩,完全无法启闭。当地农户说,这座闸坏了好些年了,每年汛期运盐河的水倒灌进里下河,里下河就淹;到了旱季里下河的水又放不出去,庄稼就旱死。赵天让归墟记下:“分水闸闸门宜用硬木,最好以桐油浸过。闸槽宜用石制,不可用铁——铁易锈,锈则闸不可启闭。闸门需每年汛前检修一次,三年大修一次。”
晚上回到驿站,归墟把白天记的笔记重新誊抄一遍。她的字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极认真,断面图和结构示意图画得尤其好——比例准确、标注清楚,连堤身夯土的分层都画出来了。赵天坐在旁边看她誊抄,偶尔伸手在某处示意图上改一笔,她立刻照着改。誊抄完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忽然问了一句:“父亲,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修河的事?您以前不是没做过河官吗?”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说爹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修过渠。修了好多年,什么渠都修过——大河、小河、灵泉渠、军屯渠。后来爹老了,修不动了,就把修渠的经验写成了一本书。现在这本书还在,爹以后拿给你看。归墟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书名叫什么。赵天想了想,说叫《治水方略》。归墟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此后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