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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几捆打好的锄头和镰刀,窗台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面饼子。灶里的炭火还在烧,铁砧旁的风箱手柄被磨得油光水滑。这是一个铁匠铺,他是这个铺子的主人。他试着感知丹田中的法则核心——什么都没有。丹田空空如也,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
他在土炕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前,将黑面饼子掰开泡在热水里,就着一根咸菜条吃完了这顿饭。吃完后他走到铁砧前,握住风箱手柄开始拉风箱。炭火在风箱的吹鼓下从暗红烧到炽白,他将一块铁坯夹进火中,等铁坯烧到通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开始打。
第一锤下去,铁坯上的氧化皮炸开一层火星。第二锤下去,铁坯的形状开始变化。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他的身体记着打铁的全部肌肉记忆,每一锤的力度、角度、节奏都恰到好处。他不知道这身体的前主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打了一辈子铁。锤子在铁砧上的反震从掌心传到小臂,再从小臂传到肩膀,那种沉实的钝痛感极其真实。汗水从额头滴到铁坯上,滋的一声化作一股极细的白烟。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想,没有归墟矛,没有法则闭环,没有神帝劫,没有圣界碎片上的十大势力,没有等着浇花的海棠树。只有铁砧上那块烧红的铁,和手中这把沉甸甸的铁锤。
此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每天天不亮起床烧火打铁,太阳落山后收工吃饭睡觉。
隔壁是个寡妇开的豆腐坊,每天早上会端一碗热豆浆过来换一把菜刀——她的菜刀三天两头卷刃,赵天每次给她磨刀都会多磨一会儿。
寡妇有个小女儿,总爱趴在铁匠铺门口看他打铁,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徒弟帮忙。赵天说这铺子就够一个人吃的,养活不了徒弟。
小女儿说那你老了怎么办,赵天说老了再说。
村里有个老农,每隔一段时间会牵驴来钉掌。老农话多,每次钉掌都要聊半天——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少,地里的麦子长得不如去年,隔壁村的王家娶了个媳妇是外地人。
赵天一边钉掌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声。老农问他从哪里来的,怎么口音不像本地人。赵天说从很远的地方来,具体在哪里记不清了。老农说那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大本事的人才会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赵天笑了笑,把最后一个掌钉敲进去,说五个铜钱。老农掏了钱牵着驴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过去。
赵天成了村里唯一的铁匠,每天早上公鸡打鸣时铁匠铺的烟囱准时冒烟,太阳落山时准时停火,日子规律得如同铁锤打铁的节奏。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问他要去哪里。
村里人只知道这个铁匠手艺好,锄头打得比别的村的铁匠都耐用,价钱也公道。偶尔有外乡人路过问他为什么不搬去镇上,镇上铁匠铺生意更好。
赵天说这里习惯了,不想搬。
第十年,隔壁寡妇改嫁去了外村。
临行前她把那把小菜刀留给赵天,说这刀跟了她很多年,卷了无数次刃都是你磨的,留给你做纪念。
赵天接过菜刀放在窗台上,寡妇的小女儿已长成十五六岁的大姑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赵天好几次,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赵天站在铁匠铺门口目送她们走远,然后转身回屋继续打铁。
第二十年,老农不来了。他儿子牵着一头新买的驴来钉掌,说父亲去年冬天走了,走之前还念叨铁匠铺的掌钉打得最结实。
赵天给那头新驴钉了掌,收了他儿子四个铜钱——老农当年是五个,他儿子比老农还穷些。
第三十年,赵天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抡锤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铁匠铺一天打不出几把锄头了,村里人渐渐去镇上买铁器,来他这里的人越来越少。
他每天还是天不亮起床烧火,但铁坯在铁砧上放凉了也没力气打。
第四十年,他病倒了。
躺在那张睡了四十年的土炕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
村里人轮流来送饭,有几个老人还记着他当年打的锄头有多好用。
他吃不下什么东西,只能喝一点稀粥。
临终前的那天傍晚,他忽然感应到了一道极微弱的神念回响。
那回响穿透四十年凡人生活的层层尘埃,从识海最深处涌出——是归墟的神念。
阿节,她还活着。她在秘境凡人界的另一个角落,也在化凡。神念回响只持续了极短暂的片刻便缓缓消散,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短暂恢复——丹田中的法则核心仍在,归墟矛仍横在膝前,但他没有去握矛。
他只是用这短暂的一瞬确认了女儿还活着,然后任由修为再度剥离,重新沉入凡人之躯。
他躺回土炕,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这一生他打了一辈子铁,打过无数锄头、镰刀、菜刀和马蹄铁。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用在了谁手里,不知道用他锄头的人有没有多打粮食,不知道用他镰刀的人有没有多割麦子,不知道用他菜刀的寡妇现在还活没活着。
他只知道他是这个村的铁匠,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每天早上公鸡打鸣时准时起床生火。
他忽然明白了初代宗主为什么要化凡。不是要参悟什么高深的法则——收纳万界的核心从来不在那些铭文和混沌原力里。
收纳万界的核心在于你真正活过凡人的日子,真正用凡人的双手做过凡人的事,真正在完全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情况下,仍然认真地把每一天过好。
他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