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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是刻刀,刀柄磨得极光滑,刀尖却断了半截。这是三哥的第一把刻刀,跟了他十几年,断掉之后也没舍得扔,说是有感情了。
第三个是铁皮青蛙,铁皮已经生了锈斑,背上的发条拧不动了,但青蛙的四条腿还能活动,拿在手里晃一晃,四条腿就会一前一后地摆动,像是在跳。
碎石子排成北斗七星——七颗石子,从斗魁到斗柄,依次排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小远拿起玉衡位置上那颗石子,石子比拇指指甲略大,表面磨得极光滑,上面刻着“远哥”两个字。字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横平竖直,但笔画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刻成的,而是反反复复刻了许久,每一次下刀都极小心极仔细。
“远哥以前总是保护三哥,”小远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三哥小时候身体不好,走路都走不稳,远哥就背着他。有人欺负三哥,远哥就挡在前面。后来远哥不在了,三哥把远哥的石子收在铁匣里,收了一辈子。”
归墟说:“远哥守护三哥,三哥守护全家的记忆。守护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冰魄霜从屋里出来,将白瓷裂纹杯里已经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茶叶是今年新收的春茶,泡出来的茶汤碧绿清透,热气在杯口盘旋成极细的白雾。她端着茶杯走到木架旁,将茶杯放在盔甲旁边的石台上。那是放头盔的位置,头盔不在,只有一方平整的青石,茶杯放在上面,热气袅袅升起,和晨光搅在一起。
这是给寒儿留的茶。从赵寒离开海棠院那天起,耿月每天都会在这里放一杯茶。有时候是绿茶,有时候是红茶,有时候是姜茶。茶凉了就换,换了一杯又一杯,一年又一年。杯子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杯口蜿蜒到杯底,像是树根扎进泥土的纹路。这裂纹是有一年冬天冻出来的——那年雪极大,茶放在石台上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结了冰,杯子冻裂了。耿月没舍得扔,说裂纹杯泡出来的茶更有味儿,茶汤渗进裂纹里,每一口都有时间的味道。
冰魄霜在石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忽然说起赵曦上次的来信。“曦儿说晨儿的商队最近在神都附近活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常有的轻快,“姐弟俩想搭伴一起回来,说是开春后想回家住几天。”
赵曦的信比赵月儿的信晚到了三天,走的是佣兵公会的传信渠道,信封印着佣兵公会的火漆印章。信里说她的佣兵团刚从北境回来,在北境待了整整四个月,任务完成得漂亮,佣兵团的名声又涨了一截。回程时在神都附近遇到了赵晨的商队,姐弟俩在驿站里喝了一夜的酒,说了许多话,最后决定搭伴回家。赵晨的信附在后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说他新进了一批北境的药材,正好带给二姐的医馆,又说给二娘带了些北境的干果,给小远带了一块北境的松木,木质极细腻,适合刻小件。
赵天说:“曦儿的佣兵团刚从北境回来,正好休整。晨儿的商队常年在外跑,也该回来歇歇了。”
小远听说有哥哥姐姐要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石子,跑去屋里拿出一块新木头。木头有巴掌大小,是前些天秦若渊托人从战堡捎来的铁桦木,木质坚硬,刀刻上去会发出极清脆的声响。小远将木头举到石桌前,认真地说曦姐的木雕要举着战锤——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战锤的大小,手臂抡圆了画了一个大圈;晨哥的木雕要背着商队的货箱——他又比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放在木雕的背后。
耿月从灶间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正在和面,准备蒸馒头。听见小远的话,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掰着手指数起来:“那得多准备些菜。曦儿爱吃肉,红烧肉、酱肘子、腊排骨,每样都得有。晨儿爱吃桂花糕,我得提前备好干桂花。还有晨儿上次来信说想吃我做的酸菜炖粉条,粉条得提前泡上。”
归墟从战堡那边收到秦澜的例行监测报告,是在立春前五天。
报告封印在一个巴掌大的晶石板里,晶石板表面刻着战堡的封印纹章——一柄剑穿过一面盾牌,盾牌上方是三颗星,代表战堡守护的三个方向:北境防线、东海灵脉、南疆剑阁。归墟将灵力注入纹章,晶石板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随即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文字。
报告的内容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封印核心的常规监测数据——法则脉动的频率、振幅、衰减曲线,封印纹路的完整性指数,晶核阵列的输出功率,以及混沌裂隙残留能量的稀释进度。数据很枯燥,都是些小数点后三位的数字和弯弯曲曲的图表,但归墟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读,在关键数字上停下来,用手指在石桌上写写画画,默算了一阵,才微微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部分是战堡的人员变动和物资调配情况。这一部分归墟看得快些,只是在“新进见习阵法师”这一条上停顿了一下——今年战堡新进了一批见习阵法师,人数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秦澜在报告里附了一句说明:这批新兵里有一半是从各地剑修宗门选拔来的,修为底子不错,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从宗门弟子到战场阵法师的转变。
第三部分是秦若渊亲笔签名的战略简报。秦若渊的字和秦澜不同,秦澜的字圆润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学者的严谨;秦若渊的字刚劲有力,撇捺如刀,像他在战场上的作风一样干脆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