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层没有入口。

赵天四人从成众碎裂的虚空走出时，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不是黑暗，不是光明。空不以“空”在，空以“成”在。

成空。

赵天踏入，脚下无地。无地可立，无路可走。不坠，不浮，不动。他迈了一步，步中无迈。迈已成，迈也是空。

北玄随后而入。冰蓝舟身没入这片空，舟身成了，但舟身也在空。赤霄的白金暖光成了，但暖光也在空。天璇的电流成了，但电流也在空。

四叶小舟悬在成空中。

悬不以“悬”在，悬以“成”在。四叶成，一叶成。一叶在，四叶在。但舟身之下无物，舟身之上无物，舟身四周无物。无物不是没有，是成中无物可寻，但物在成里。

赵天环顾。

成空中没有第七位，没有成城，没有果，没有塔。没有墙，没有缝，没有光幕。只有成空。

“上一层是成众。”北玄开口，声音在成空中无回响。声音已成，不落不散，“这一层是什么？”

赵天沉默。

沉默是成，沉默也是空。沉默中无沉默，但沉默在成里。

他向前走。

走不以“步”在，走以“成”在。一步落下，脚下无痕。再一步，脚下亦无痕。走了百步，仍在原处。不是空间困住了他，是成空不成路。无路可走，无路可寻，无路可立。

赤霄道：“成障中，一切俱成，故困。成众中，成己未成众，故困。成空中……”

天璇接道：“空。”

一个字。

空不以“一字”在，空以“成”在。

赵天停步。

停是成，走也是成。停即走，走即停。但此处是空。空不停，不走。空不成，不不成。空即空。

赵天闭眼。

黑暗中，无果。成空中无果可寻。果已成，果也在空。他试着在丹田中寻那枚成了的果，果在。果中裂着纹，纹中映出无数未成之路。但此刻，那些未成之路不在果里。

未成之路在空。

赵天睁眼。他抬手，在成空中一划。划不以“力”在，划以“成”在。但划痕不现。成空中无痕可现。

“连未成也无。”北玄道。

赤霄道：“无未成，便无成。无成，便无路。”

天璇道：“无路，便无过。”

赵天看着自己的手。手已成，手也在空。手不触物，不划痕，不留迹。手只是成着。成在空中。

他忽然开口：“成障以‘成’为障。成众以‘成己’为障。成空以‘成’为障。”

北玄道：“成空本无障。”

赵天道：“无障亦是障。”

赤霄道：“那如何破？”

赵天沉默良久。

成空中无成可破，无未成可破。破是成，破也是空。不破是成，不破也是空。

他盘膝坐下。坐不以“坐”在，坐以“成”在。成中无坐，坐已是空。北玄、赤霄、天璇随之而坐。四叶小舟在成空中微微一荡。荡不以“动”在，荡以“成”在。荡成，荡空。

四人在成空中静坐。

一日。十日。百日。成空中无时间可计。日不成，月不成，年不成。时间已成，时间也在空。

赵天感到丹田中成律轻轻一转。转不以“动”在，转以“成”在。成律初掌，成律入障，成律成众，成律入空。四面归一。

成律转时，赵天看见一线物。

极细，极微，极淡。在成空最深处，有一道极小的痕。痕不以“纹”在，痕以“成”在。痕不成形，不成线，不成点。痕只是痕。

赵天注目那痕。

痕中有物。物不成物，物也在空。但痕中有物，物是——人。

一个极小的人影，坐在成空最深处。人影已成，人影也在空。人影闭着眼，一动不动。成中无动，空也无动。

赵天起身，走向那人影。

走不以“步”在，走以“成”在。他走了很久。成空无远近，无前后。走即成，成即空。但赵天到了那人影前。

人影很小，像一枚果核。赵天蹲下。蹲不以“蹲”在，蹲以“成”在。他看清了那人影的面容。

是赵天。

他自己。

赵天看着那个已成、已空、坐在成空最深处的小小自己。人影闭着眼，丹田中有一枚果。果上裂着纹，纹中空无一物。

“你也来了。”小小赵天开口。声音成，声音空。

赵天道：“你是谁？”

“我是你未成的那一部分。”小小赵天道，“你成律初掌，成了仙君六层。你入成障，成了仙君七层。你入成众，成了仙君八层。你入成空，成了仙君九层。但你成了，便空了。”

赵天沉默。

沉默是成，沉默是空。

小小赵天继续：“成中无我，故我已成。我已成，故我在成空最深处。你在成空中寻路，寻不到路。因为你已成。成空中无路可寻，无路可立。你已成，故你无处可去。”

赵天道：“那便不去。”

小小赵天道：“不去，也是成。成中无去，无不去。”

赵天道：“那便不住。”

小小赵天睁眼。他的眼中，成空碎了。碎不以“裂”在，碎以“成”在。成空碎了，成碎也在空。碎中无碎，但碎在成里。成空碎片化作无数未成之路，散入虚空。

小小赵天看着赵天：“成空不是终点。成空是成律的第四面。成律初掌是成己，成障是成中见未成，成众是成众，成空是成空。”

“成空之后，还有成。”

赵天闭眼。

成空中无成，但成在。成空中无空，但空在。成空不二，成即空，空即成。

他抬手，触向小小赵天。触不以“碰”在，触以“成”在，也以“空”在。指与小小赵天相触的瞬间，小小赵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