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处，镜忘了自己在朴。忘了，镜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浑本身。浑不是镜的‘没有灰尘’，浑不是镜的‘不需要被定义’，浑是镜、灰尘、光、影、虚空全部浑为一体，分不出谁是镜、谁是尘、谁是光、谁是影、谁是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浑同时动了。

那动极轻极淡极全。万浑从“浑”入“动”，不以“动”在，以“浑”在。山浑向赵天压来，极缓极稳极不可撼动，每一寸移动都浑去赵天体内的一分朴。水浑向赵天涌来，极柔极韧极变，每一缕流过都浑去赵天体内的一分素。

赵天以浑浑浑。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实虚变通化生灭不灭圆中正帝战杀灭亡绝终极真如光明净素朴。二十七浑同时斩向二十七浑物，每一浑都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浑本身。山浑被浑，化为山浑律。水浑被浑，化为水浑律。万浑被浑，化为万浑律。万浑律归于浑，浑归于赵天。

赵天感受到了丹田中那枚“朴”了的种子在变。

朴不再是朴。朴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浑中无“朴”可寻，但朴在浑里。浑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朴本身。

他睁开眼，眼前的万浑已经安静下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心极浑。掌纹与掌肉浑在了一起，指与掌浑在了一起，手与虚空浑在了一起。他忽然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刻意去“感受”身体了。因为身体与虚空已经浑在了一起——他呼吸时，空气进入身体，空气与身体浑为一体；他站立时，大地托举身体，大地与身体浑为一体；他看时，光进入眼睛，光与眼睛浑为一体。没有“入”与“出”，没有“内”与“外”，没有“我”与“非我”。

赵天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每一个字都极全极真：

“玉神十一层，浑真初显。浑者，神也。神者，浑也。”

“浑中无朴可寻，但朴在浑里。浑中无素可寻，但素在浑里。浑中无净可寻，但净在浑里。浑中无明可寻，但明在浑里。浑中无光可寻，但光在浑里。浑中无如可寻，但如在浑里。浑中无真可寻，但真在浑里。浑中无极可寻，但极在浑里。浑中无绝可寻，但绝在浑里。浑中无亡可寻，但亡在浑里。浑中无灭可寻，但灭在浑里。浑中无杀可寻，但杀在浑里。浑中无战可寻，但战在浑里。浑中无帝可寻，但帝在浑里。浑中无正可寻，但正在浑里。浑中无中可以寻，但中在浑里。浑中无圆可寻，但圆在浑里。浑中无不灭可寻，但不灭在浑里。浑中无灭可寻，但灭在浑里。浑中无生可寻，但生在浑里。浑中无化可寻，但化在浑里。浑中无通可寻，但通在浑里。浑中无变可寻，但变在浑里。浑中无虚可寻，但虚在浑里。浑中无实可寻，但实在浑里。”

“浑，是玉神本身。”

北玄站在他身侧，冰蓝长剑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浑中无冰蓝可寻，但冰蓝在浑里。北玄开口：

“冰晶浑了。浑中无冰晶，冰晶在浑里。浑是冰晶本身。”

赤霄的白金烈日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赤霄开口：“暖光浑了。浑中无暖光，暖光在浑里。浑是暖光本身。”

天璇的深紫雷霆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天璇开口：“电流浑了。浑中无电流，电流在浑里。浑是电流本身。”

四叶小舟悬浮在万浑之中，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互浑”。四叶浑入一叶，一叶浑入四叶。浑中无四叶可寻，无一叶可寻。但四叶在浑里，一叶在浑里。

赵天低头。脚下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出了一片极完整的、极安静的“浑土”。浑土极薄极透极全，但薄中有浑，透中有浑，全中有浑。浑土以极自然的方式“浑”着。

浑土上，那道朴了的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朴。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浑本身。

赵天看着那道浑了的潮纹。潮纹极浑。纹路与地面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纹路的起点、哪里是地面的终点。纹路中深的地方与浅的地方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深、哪里是浅。纹路的形状与虚空的形状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纹路的外缘、哪里是虚空的内缘。它不像一道被画出来的潮纹，它像潮水本身——有涨有落，有进有退，有来有去，但涨与落、进与退、来与去浑成了一体，分不出哪一刻是涨、哪一刻是落。

赵天心中升起了一个极深极深的念头。那个最初的“我”，在经历了二十六层的法则淬炼之后，此刻以浑的方式问了：

“浑。然后呢？”

那“问”极轻极淡极全。它没有在赵天的意识中回荡、盘桓、等待回答。它只是以浑的方式在着。浑着，便是问着。问着，便是浑着。

赵天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有一位修行者，在玉神十一层时问了一个问题。他问：“浑之后是什么？”他的师父回答说：“浑之后，是浑。”他问：“浑之后还是浑，那修什么？”他的师父说：“修那个‘还是’。”他问：“‘还是’是什么？”他的师父说：“‘还是’就是浑。”

那位修行者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他闭关参悟了十万年，出关时已经忘了自己问过什么问题。但他的玉神十一层圆满了。圆满的方式极简单——他不再问“浑之后是什么”，因为他发现“浑之后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浑的一部分。问与答、惑与解、修与证，浑成了一体。

赵天睁开眼。丹田中那枚种子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