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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秘境第四百一十七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朴没了。
不是消散。消散是从朴到不朴。朴没了,是连“朴”这个字都朴没了。前一瞬漫天的朴意、朴物、朴土,下一瞬干干净净。虚空还是那片虚空,但虚空中多了一样东西。
浑。
那浑极混极沌极全。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对象,没有主体。它不冲谁来,不冲谁去。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浑本身。
如同一滴墨落入一杯清水。墨在水中散开,浓淡不一,深浅不均,有的地方黑如夜,有的地方灰如雾,有的地方淡如无。但你无法在其中画出一条线,说这边是墨、那边是水。墨与水在那一瞬间浑成了一体,不分彼此。没有边界,没有界限,没有区分。它不黑,不白,不灰。它浑。
赵天站住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浑”。那浑不是混乱。混乱是多种秩序互相冲突、彼此干扰。那浑不是混沌。混沌是秩序尚未诞生之前的无规则状态。那浑不是混合。混合是两种以上的东西被搅在一起,但各自还保留着各自的性质。
浑是“分”这个动作从未发生。不是“分不开”,是“没有分过”。如同一块极古极古的玉,从大地深处被取出时,玉与石浑然一体。你不能说玉是玉、石是石,因为在被雕琢之前,它们从来就是一个东西。
北玄冰蓝长剑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她看着自己的剑。剑身上冰晶法则的纹路与剑本身的纹理浑在了一起。她分不清哪些纹路是法则,哪些纹路是铁。她开口:“浑域。”
赤霄白金烈日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她身周的光与暖浑在了一起。她分不清哪部分是光,哪部分是暖。她开口:“浑道。”
天璇深紫雷霆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他身周的电流与虚空浑在了一起。他分不清哪里是电,哪里是空。他开口:“浑阶。”
赵天沉默。沉默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浑本身。沉默没有“沉默”这个念头。沉默只是以浑的方式在着。
他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虚空中有了东西。那东西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浑本身。
山浑从山的碎片中站起。山浑不是山被朴了。山浑是山以最浑然的方式在着。山就是山,但山中的石、土、树、水、雾浑成了一体。石中有土,土中有树,树中有水,水中有雾,雾中有石。你分不清哪里是石的起点、哪里是土的终点。山浑以极自然的方式“浑”着。它的在,便是浑。它的浑,便是它的浑然一体。
水浑从水的碎片中流出。水就是水,但水中的清、浊、深、浅、急、缓浑成了一体。清中有浊,浊中有清,深处有浅,浅处有深,急处有缓,缓处有急。火浑、风浑、雷浑、冰浑、暗浑、光浑、金浑、木浑、土浑,万种浑物从虚空中同时凝出。
赵天看着万浑。万浑不扑,不立,不在,不素,不净,不明,不朴。万浑以极自然的方式“浑”着。它们不清晰,不明澈,不纯粹,不统一。山不纯是山,水不纯是水,火不纯是火,风不纯是风。但恰恰是这种“不纯”,让它们以最完整的方式在着——不完整,才是最大的完整。
赵天感受到浑意穿透自己的帝体。
那浑意极细极深极全。它不做任何事。它不破坏,不摧毁,不终结,不去除,不净化,不素化,不朴化。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浑”着。浑你的“朴”,浑你的“素”,浑你的“净”,浑你的“明”,浑你的“光”,浑你的“如”,浑你的“真”,浑你的“极”,浑你的“绝”,浑你的“亡”,浑你的“灭”,浑你的“杀”,浑你的“战”,浑你的“帝”,浑你的一切“存在”。浑你的“存在”本身。浑你的“不存在”本身。浑你的“朴”本身。浑你的“浑”本身。
帝体以极自然的方式“浑”了。
赵天忽然发觉,浑与朴有一个根本的差别。
朴是“不饰”。但“不饰”这个念头,仍然预设了一个“饰”的存在,然后选择了“不”。朴是对“饰”的拒绝。朴是“这很好,不需要改变”。朴暗含着一个判断:现在的样子是好的。
浑没有“好”与“不好”。浑里连“判断”都尚未分出来。朴是一块被雕琢过的石头回到了未被雕琢的样子,浑是一块从未被雕琢过的石头与它周围的泥土、树根、苔藓浑然一体。你甚至不能把它单独称为“一块石头”,因为它从来没有被从泥土中分出来过。
赵天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极浑。掌纹与掌心的肉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纹、哪是肉。指与掌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指、哪是掌。手与手臂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手的尽头、哪里是臂的起点。手与虚空浑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手的外缘、哪里是虚空的内缘。
但他知道,手还在。他还在。浑没有让他消失。浑让他以最完整的方式在着——因为浑消除了“分别”本身。当“分别”消失时,剩下的便是“全”。
赵天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极全,每一个字都以极自然的方式“浑”入万浑之中:
“玉神十层,朴真初显。朴到了极处,朴忘了自己在朴。忘了,浑便显了出来。”
“朴是‘不饰’。浑是‘不分’。朴是对‘饰’的拒绝,浑是‘饰’与‘不饰’尚未分开。朴是‘这很好’,浑是‘好’这个念头尚未诞生。朴是回到了未被雕琢的样子,浑是连‘被雕琢’这件事都未曾发生。”
“如同一面镜。镜朴了极久极久,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