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碎，它自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灭得赵天刀尖前面那块虚空突然什么也没有了——连“没有”都没有。赵天看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感觉跟拿橡皮擦铅笔画似的，擦完了纸上什么也没有，可你盯着擦过的地方看，能看见纸的纤维被擦毛了。灭就是那块被擦毛了的纸——什么也没画，可你知道这儿画过东西。

第一次碰撞。赵天退百步。灭神不动。

“好。破尽成灭。但灭不够，灭还要灭。”

赵天百步退完，低头看刀。刀身上“破”字斩出去的位置，刀面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坑底光滑得跟镜面似的。赵天拿手指头在坑底摸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坑底，坑底“灭”了一下，灭得他指尖一凉，凉完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手指头还在，可“摸着东西”的感觉灭了。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甩了三下才重新感觉到手指头的存在。

“好。破尽成灭。但灭不够，灭还要灭。”

灭神这话说完，赵天体内那道刚“尽”完的破律又被什么东西“尽”了一下。这回尽得更深，尽得他后脊梁骨一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他咬牙站稳，感觉自己的破律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抽，抽成一根一根细丝，细丝抽到一半自己灭了，灭完又自己长出来，长出来又自己灭了。赵天感觉自己跟个筛子似的，浑身上下往外漏东西，漏完了又自己长回来，长回来又漏。

第二击。蕴含一字——尽。灭意猛然向下一沉。

赵天以灭应灭。尽字灭了。尽不需要“穷尽”什么。尽只需要是灭。尽灭了。寂显了。

“尽”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看得清清楚楚。“尽”字离刀，“尽”字里头那个“穷”意被甩了出来，甩得远远的。“尽”字光秃秃地飞到灭神跟前，灭神没挡。灭神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尽”字上点了一下。“尽”字被点得往下一沉，沉进虚空里，沉得没影了。沉完之后虚空里冒出一小团极淡极淡的灰雾，灰雾里全是“寂”的劲儿，可赵天没接那团灰雾。灰雾自己散了，散完“寂”意落回赵天身上，落得他胸口一闷，嘴里一咸。

第二次碰撞。赵天吐血，退千步。灭神退半步。

“好！尽尽成寂。但寂还要寂。”

赵天千步站稳，抹了把嘴。血在手背上还没干，他就感觉手背上的血珠子自己“寂”了一下——血珠子本来圆滚滚的，寂成一片极薄极薄的血膜，血膜贴在他手背上，不淌，不干，就那么贴着。赵天甩了甩手，血膜甩出去了，可甩出去的血膜在半空中不散，悬在那儿“寂”着，寂了三息才自己灭了。赵天看着那片血膜灭了，盯着灭神。

“好！尽尽成寂。但寂还要寂。”

灭神话音刚落，赵天感觉自己体内那些“寂”了的破律又被什么东西“寂”了一下。这回寂得更彻底，寂得他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冷气冒到皮肤表面“寂”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点，点细得看不见，可你能感觉到——浑身上下像被一万只蚂蚁同时咬了一口，咬完那一万只蚂蚁同时松了口。赵天嘶了一声，嘶完发现自己“嘶”的这声自己寂了，寂得他嗓子眼一空。

第三击。蕴含一字——寂。灭意向内一收。

寂字灭了。寂不需要“寂灭”什么。寂只需要是灭。寂灭了。空显了。

“寂”字斩出去，赵天感觉自己的刀变轻了。刀还是那把刀，可刀身上“寂”字的位置往里凹进去一个深坑，深坑里全是“空”意。他这一刀斩出去，斩的不是灭神，斩的是“寂”意本身。“寂”意在刀尖上没炸，它自己散了。散成一片极淡极淡的灰雾，灰雾朝灭神飘过去，飘到半路自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灭神看都没看那片灰雾，灭神往灰雾灭掉的位置吹了口气。那口气吹过去，虚空里“空”了一下，空出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什么也没有，可你能感觉到那儿“空”过。

第三次碰撞。赵天退万步，鲜血横飞。灭神退一步。

“好！寂寂成空。但空还要空。”

赵天万步退完，一只脚踩在虚空里，另一只脚还在灭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虚空里的那只脚，脚底下的虚空自己“空”了——空出一个脚的形状，脚形里什么也没有，可你往脚形里看，能看见“空”的底儿。赵天把脚收回来，虚空里那个脚形自己灭了，灭得连“脚形”这件事都没了。他吐了口血沫，血沫在嘴里“寂”了一下，寂出一股铁锈味，铁锈味在舌头上“空”成一片虚无，虚无得他半边舌头感觉不到味儿了。赵天咧了咧嘴，半边舌头木着咧，咧得歪歪扭扭。

“好！寂寂成空。但空还要空。”

灭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空”了。不是真空，是骨头缝里的“寂”意被什么东西抽出来，抽成一根一根细丝，细丝在骨头表面“空”成一片网，网越空越薄，薄到他骨头表面跟蒙了层雾似的。他攥了攥拳头，拳头握紧的瞬间，指骨表面那层“空”网往上一顶，顶得他指头缝里往外冒虚气。他松手，虚气缩回去。再攥，再冒。赵天索性不攥了，五指张开，让指骨表面的“空”网自己往外冒虚气。虚气飘了三息，自己灭了。

第四击。蕴含一字——空。灭意把“灭”字本身也灭了。

空字灭了。空不需要“空掉”什么。空只需要是灭。空灭了。无空显了。

“空”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空”字在刀尖上没炸，也没网，它把自己“空”了。空得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