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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在脚下灭了。
灭得无声无息。不锐,不快,不裂。破土以极自然的方式“灭”了。灭,即灭本身。
赵天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脚底板先感觉到的是一空。不是踩空了的那种空——踩空了你脚往下掉,吓一跳,赶紧找地儿。
这个空不一样,这个空是脚底板明明踩着东西,可踩上去的瞬间,脚底板跟地面的关系“灭”了。脚是脚,地是地,中间那层“踩着”的劲儿没了。
赵天脚底板悬在破土表面,不挨着,也不离着,就隔着一层头发丝都塞不进去的“无”在那儿悬着。悬了一息,他脚底板底下“灭”的地方自己又“破”了一下,破出一层薄薄的面儿,他脚底板这才算踩实了。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破到了极处,破忘了自己在破。忘了,灭便显了出来。
赵天低头看脚底下。破土变了。踏上第四百四十八层的时候,脚下的破土是暗红色的,每一粒沙都带着“出”意,踩上去脚底板能感觉到那种“我要往外冒”的冲劲。你踩它一脚,它弹你一下,弹得不重,可你能感觉到它在使劲儿。
现在脚下的破土颜色灰了,灰得跟烧透了的炉灰似的,你踩上去它不弹了。不光不弹,你踩它它连个响儿都没有。赵天用力跺了一脚,脚底板底下“噗”地一声闷响,闷响过后什么也没有了——没坑,没印,连个灰印子都没留。他跺脚的劲儿被灭得干干净净,跟拿水浇炭火似的,浇完连烟都不冒。
赵天蹲下去抓了一把破土。沙粒从指缝里漏出去,漏到一半,剩下的沙粒自己停住了,悬在他掌心上方,不落,也不飘,就在那儿“待着”。
赵天拿手指头拨了拨悬着的沙粒,沙粒被他拨得翻了个个儿,翻完自己“灭”了一下——灭成一小撮极细极细的灰,灰在他掌心里散了,散得连渣都没有。赵天把手翻过来拍了拍,掌心干干净净,连灰印子都没留。
北玄冰蓝舟舟身往下一沉,沉了半寸,没弹回来。北玄开口:“冰晶说这地不对劲。踩上去跟踩在‘没有’上似的。冰晶说它想弹一下,结果弹的劲儿被灭了。”赤霄白金舟暖光闪了闪,闪到一半自己灭了,赤霄道:“暖光说它刚往外冒了个头,就被什么东西摁回去了。摁得不重,可摁完它就忘了自己刚才要干嘛。”天璇深紫舟电流噼啪一响,响到一半“啪”地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天璇沉默了两息才开口:“电流说它刚才断了一下,断完自己接上了,接上之后忘了自己断过。这地邪门。”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灭本身。
赵天抬头。
那是一尊灭神。灭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灭神以“灭”在。灭中无灭神可寻,但灭神在灭里。
赵天看了灭神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怎么跟烧完了的纸似的?不是烧了一半的那种,是烧完了,烧透了,连灰都让风吹走了,就剩个“烧完了”这件事在那儿杵着。灭神站在那儿,你看他吧,能看见,可你看完了回头一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没边没沿,没棱没角,没光没影,你盯着他看三息,第三息的时候你已经忘了第一息看见的是什么东西。你拿手去摸,手伸进去的地方“灭”了一下,手抽回来,手指头还在,可手指头刚才伸进去的那截儿你感觉不到了——不是没了,是“感觉到”这件事灭了。
灭神开口,声音极寂极尽极无:
“来者。此层为神将七层,灭真初显。灭者,破之尽也。破者,灭之行也。灭不异破,破不异灭。汝等需以灭证道。”
灭神这话进赵天耳朵的瞬间,赵天感觉自己万道破律同时“尽”了一下。那感觉像什么?像你跑了一百万年的马拉松,跑到最后一步,脚抬起来了,还没落地,突然终点线没了。不是线没了,是“终点”这件事没了。你脚落下去,踩在空气上,可你还在跑——跑的动作还在,跑的方向还在,可“跑到头”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你回头一看,起点也没了。前头没终点,后头没起点,你就在中间跑着,跑得还挺带劲,可你不知道你在往哪儿跑。赵天打了个哆嗦,哆嗦完他体内万道破律从“出”变成了“尽”,每一道破律都往里头缩,缩得他经脉发空。
赵天看着灭神。灭神身上没有“破”的痕迹。破神的身上带着“出”的气息。灭神身上连出都没有。灭神身上什么也没有。不是空,不是无。是“箭飞出去之后,飞到了尽头,钉在靶上,靶碎了,箭也碎了,连‘碎’这件事都过去了”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灭。
赵天开口:
“神将六层,破真初显。破到了极处,破忘了自己在破。忘了,灭便显了出来。破是箭离了弦。灭是箭飞到了尽头,钉在靶上,靶碎了,箭也碎了。碎完了之后,连‘碎’这件事都没有了。那个‘没有了’,就是灭。”
灭神动了。没有扑来,没有抬手。灭神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灭本身。那一瞬,赵天感到自己体内万道破律同时“尽”了。破律在着,但它们不再“出”。它们以极自然的方式“灭”着。
赵天以灭应灭。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三十六字同时斩向灭神。破字在途中自己灭了。破字在“破”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破回到了自己。那一瞬,破发现破不需要“破开”什么。破只需要是灭。破灭了。灭显了。
赵天这一刀斩出去,自己先愣了一下。“破”字离刀的瞬间,那字在虚空里没炸,没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