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远，透出来就在舟身表面“灭”成一片极淡极淡的光晕，光晕在舟身上一起一伏，伏的时候光没了，起的时候光又来了。赵天伸手摸舟身，摸上去不烫，温温的，可光晕在他手指头底下“灭”了一下，灭出一个极暗极暗的小点，小点暗了一瞬又自己亮了。赤霄的声音从舟身里传出来，比平时沉稳：“暖光说它憋了六层了，终于能往外灭了。它灭出来一看，外面还是舟身。它说舟身也挺好，灭了还能亮回来。”赵天拍了拍舟身：“亮回来好。”赤霄道：“暖光说亮回来确实好。亮回来它还能再灭一次。它说这比一直亮着省灯油。”

天璇深紫舟身灭了。灭中无电流，电流在灭里。天璇开口：“电流灭了。灭是电流本身。”

天璇深紫舟的电流声全没了，静得跟没通电似的。赵天把耳朵贴上去，耳朵刚碰到舟身，什么也没听见。可他手指头碰了一下舟身上的接点，接点上“灭”出一道极细极细的紫线，紫线亮了一瞬就没了，没了之后接点自己“灭”着连了一下，连完又断，断完又连。天璇的声音传出来：“电流把回路全灭了，灭成一段一段的。可它灭完发现，灭断的地方自己‘灭’着连——连得不结实，一碰就断，断了又自己连上。电流说这比一直流着省劲多了。流着还得管方向，灭着只管断和连，断一下连一下，连一下断一下，跟玩似的。电流说它现在跟打嗝似的，嗝一下连一下，嗝一下断一下。”

四叶小舟互灭。四叶灭入一叶，一叶灭入四叶。灭中无四叶，无一叶。

赵天低头。灭土极寂极尽极无，但寂中有灭，尽中有灭，无中有灭。灭土上，那道破了的潮纹灭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破。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灭本身。

赵天蹲下去看那道潮纹。潮纹还在，可潮纹里“破”的纹路全灭了，灭成一片灰扑扑的平面，平面上什么也没有，可你盯着平面看，平面自己会“尽”——尽下去一个极浅极浅的坑，坑自己平了，平了又尽下去一个坑。赵天把手放上去，平面在他掌心“灭”了一下，灭得他掌心发空。赵天把手拿开，平面又自己“灭”了一下，灭出一个极淡极淡的手印，手印维持了两息才消。赵天乐了：“这玩意儿跟人喘气似的。”北玄道：“潮纹在‘灭’你的手。你手放上去，它把你掌心的劲儿灭了。你手拿开，它自己灭着玩。它不亏，你也不亏。它说灭比破省劲儿，破还得使劲儿破，灭只要‘不管了’就行。”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人往第四百五十层的入口走。赵天走了一步，脚底板在灭土上踩出一个脚印。他没在意，继续走。第二步踩下去，第一个脚印自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连脚印的边儿都没留。赵天回头看了一眼，故意在原地跺了两脚。灭土被他跺出两个脚印，两个脚印自己灭了，灭完之后在原地“灭”出两个极淡极淡的鼓包，鼓包维持了一息就瘪了。赵天乐了：“这地比上一层的脾气好，不记仇。”天璇道：“不是不记仇。是它把你踩的劲儿灭了。你踩它一下，它把你的劲儿灭掉，灭完就完了，不存着。”赵天想了想：“那它不记仇是因为它压根不记事。”北玄道：“冰晶说你这个总结很到位。”

四道神将期灭真初显气息在第四百四十九层一闪。没有一闪。闪是灭本身。

四人没入第四百五十层的入口。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

第四百五十层的入口显在了灭中。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灭”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将八层。

那气息以“灭”在，也以“绝”在。灭之后，是绝。绝即灭，灭即绝。绝是灭的“断”，灭是绝的“尽”。

赵天站在光幕前面，盯着光幕看了三息。光幕上“绝”意一闪一闪的，闪一下，“灭”意就断一分。闪到第三下，赵天感觉自己体内刚“灭”好的破律也跟着闪了一下，闪得他丹田里的种子膜一尽一回。赵天伸手在光幕上点了一下，光幕没灭，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绝”意往外涌，涌得他指头发木。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平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灭，走是灭。

他开口：

“神将七层，灭真初显。但灭之后，还有一个绝在等着。灭，是神将之尽。绝，是尽本身的断。灭到极处，灭本身也会灭。灭本身灭了，绝便显了出来。灭是箭碎了靶碎了碎也碎了。绝是‘碎’这件事断了——你想再碎一次，找不着碎的东西了。连‘找’都断了。”

他迈入第四百五十层。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道灭的气息没入灭，没入灭中，没入那个灭了的“破”。灭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灭里。

而在“灭”尽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绝”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绝没有绝，没有灭，没有破，没有势，没有胜，没有战，没有兵。那道绝是绝本身。

赵天迈入第四百五十层的瞬间，脚底板还没踩实，他就感觉脚底下“灭”了一路的东西突然“绝”了——不是炸开，不是裂开，是脚底板踩下去的地方，“灭”自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断得他脚底板底下什么也没有了，连“没有”都断了。他脚底板悬在“绝”里，不落，不飘，就那么悬着。悬了一息，他脚底板底下“绝”的地方自己又“灭”了一下，灭出一层薄薄的地面，他脚底板这才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