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他刀刃陷进去三分，陷进去的地方往外冒“断”意，冒得他手腕子发虚。他咬牙往前送了一寸，“无”终于断了。断得无声无息。断的瞬间，里头那股“断”劲儿全灌进他刀里，刀身断成两截，断得他一手握一截。他双手各握一截断刀，往前一推。推出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肚子里那枚种子壳也“断”了一下，断得他丹田一空。

第五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如天，退百万步。断神退十步。

赵天站在百万步外，浑身是血。他忽然笑了，抬手，指着断神：

“你一直在说断还要断。可你说‘断还要断’这句话的时候，‘说’这件事在你那边断了没有？”

断神静了。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断了。他不在乎。

“你打我第一击截、第二击绝、第三击无、第四击宰、第五击断。每一击都在用断来打我。可你打我的时候，‘打’这件事在你那边断了吗？如果你的断没断，那你的断就不是真断——你手里还攥着东西。如果你的断断了，那你拿什么打我？”

断神动了。

第六击。没有字。断神本身动了，整个存在向赵天压过来，带着“断”本身。如同整片虚空从中间截断。

赵天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把刀收了。

断神压到赵天身上的瞬间，赵天开口：

“你的断，断了没有？”

断神的断在赵天身上断了。断神压过来的时候，“压”这件事断了。断神本身还在，“断神”这件事断了。断神站在赵天面前，不知道自己是谁。

赵天抬手，拍了拍断神的肩膀。拍肩膀这件事断了。但他还是拍了。

“你断了。你的断也断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断神没有回答。

赵天咧嘴笑了：“这是绝。”

“断到了极处，断本身断了，绝就显出来了。你现在就是绝。你自己到了绝，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断神眼中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光：

“好！断断成绝！神主三层，成了！”

断神化为一道极决极绝极截的断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百万步退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手指头在。动了动，手指头动了。他看着手指头动，知道是谁在动。看了七息，想起来了——在修炼。

北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天。”

赵天扭头。北玄在，冰蓝舟在。认得出那是北玄。

赵天开口：“我没事。就是老断。”

北玄道：“冰晶说它也是。它忘了自己在沉还是在浮。它现在半沉不沉的，上不去下不来。它说这样挺好，省得沉到底还得往上爬。”

赤霄道：“暖光说它忘了自己在亮。它现在半明半暗的。它说省灯油。”

天璇道：“电流说它忘了自己在响。它现在将响未响的。它说省得慌。”

赵天站起来。低头看脚底下的断土。断土在，踩上去，踩实的劲儿回来了。跺了跺脚，跺脚的劲儿回来了。跺了三脚，第三脚跺完想起来自己在跺脚。他乐了：“这地比上一层的还省事，断完了绝，绝完了又断了。跟劈柴似的，劈开了还想劈，劈到最后柴没了，斧头也劈断了，最后连‘劈’都绝了。你站那儿，手里攥着半截斧柄，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攥着干嘛。你也不想知道。你就在那儿，手攥着，心里什么也没有。可你还在。”

北玄道：“冰晶说你这个总结越来越到位了。”

赵天迈步。四人往第四百五十八层入口走。走了一步记得自己在走，走第二步也记得，走第三步还记得。

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断”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主四层。

赵天盯着光幕看了三息。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没断，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绝”意往外涌，涌得指头发绝。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合上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

“神主三层，断真初显。但断之后，还有一个绝在等着。断，是神主之截。绝，是截本身的尽。断到极处，断本身也会断。断本身断了，绝便显了出来。”

“断是你把线拉到了极处，线自己‘不连了’。绝是线不连了之后，连‘拉’这件事都没了。你手里还攥着线头，可你不知道手里攥的是什么。你也不想知道。你就在那儿，手攥着，心里什么也没有。可你还在。你说你在吧，你不知道攥着什么。你说你不在吧，你手还在攥着。”

他迈入第四百五十八层。北玄、赤霄、天璇跟上。

四道断的气息没入断，没入断中，没入那个断了的“宰”。断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断里。

而在“断”极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绝”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赵天迈入第四百五十八层的瞬间，脚底板踩下去，没踩断。不是踩实，是“实”这件事绝了。他低头看脚，脚在，“脚”这件事绝了。看了三息，忘了自己在看什么。

赵天咧嘴笑了：“神主三层刚断完，四层就急着绝。这修炼修得，跟劈柴似的。劈开了还想劈，劈到最后柴没了，斧头也劈断了，最后连‘劈’都绝了。你站那儿，手里攥着半截斧柄，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攥着干嘛。你也不想知道。你就在那儿，手攥着，心里什么也没有。可你还在。你说你在吧，你不知道攥着什么。你说你不在吧，你手还在攥着。”

北玄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这个比喻很贴切。”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