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秘境第四百六十二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脚下没踩空，没踩实。踩在了“踩”跟“地面”之间。

他低头看。脚底板在，地面在，可脚底板跟地面之间那个“之间”活了。那个“之间”极薄极透极轻，薄到极致，透到极致，轻到极致。可脚踩上去，踩到了那个“之间”。不软不硬，不空不实。踩上去的时候，“踩到了”跟脚底板之间还隔着一个“之间”。

赵天往前走。走了一步，那一步跟下一步之间隔着一个“之间”。走了七八步，每一步跟每一步之间都隔着一个“之间”。他想蹲下去摸地面，蹲到一半，“蹲”跟“地面”之间隔着一个“之间”。他摸到了地面，可“摸到了”跟手指头之间还隔着一个“之间”。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虚空中到处都是“之间”。山跟山之间隔着“之间”。水跟水之间隔着“之间”。天跟地之间隔着“之间”。你跟万物之间隔着“之间”。万物跟万物之间隔着“之间”。可你仔细看，每一个“之间”跟下一个“之间”之间也隔着“之间”。一层一层，一重一重，无穷无尽。

赵天咧嘴笑了：“这地方比上一层的还挤。上一层是广场上全是人，人跟人之间什么也没有。这一层是广场上全是人，人跟人之间全是‘之间’。挤得连‘挤’都挤不进来。”

话音未落，会神显了。

不是一尊，是万尊。万尊会神同时显在四面八方，可每一尊会神跟每一尊会神之间都隔着一个“之间”。赵天往左看，看见一尊会神。往右看，还是那尊。因为左右之间隔着一个“之间”。他想往前走，前面跟后面之间隔着一个“之间”。他想退后，后面跟前面之间隔着一个“之间”。

每一尊会神都长得跟他一模一样。脸一样，身量一样，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样，一只脚微微靠前，重心落在两脚之间。那是他自己站着时的姿势。可他自己站着的时候，两脚之间什么也没有。现在两脚之间全是“之间”。

会神开口。万尊同时说话，可万尊说的话跟话之间隔着“之间”，所以你听见的是万句不同的话，每句话跟每句话之间隔着一个“之间”：

“来者。此层为神主八层，会真初显。会者，众之聚也。众者，会之散也。汝等需以会证道。”

赵天体内万道众律同时“会”了一下。万道众律在着，可每一道众律跟每一道众律之间隔着一个“之间”。众律跟众律之间的“之间”也众着。众着众着，就会了。

赵天开口：“神主七层，众真初显。众到了极处，众忘了自己在众。忘了，会便显了出来。”

会神道：“你打我们。”

赵天抬手。帝律为刀，一刀劈出去。刀劈在最近那尊会神身上。劈中了。可刀跟会神之间隔着一个“之间”。抽刀再劈，又劈中了。十刀劈出去，十刀都劈中了。可十刀跟十刀之间隔着一个“之间”。第一刀劈完了，第二刀也劈完了。第十刀劈完了，第一刀跟第十刀之间隔着一个“之间”。

赵天收了刀，盯着万尊会神看了三息。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万尊会神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脸实实在在，身量实实在在，连站姿都实实在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隔着一个“之间”。脸跟眼睛之间隔着“之间”。眼睛跟鼻子之间隔着“之间”。鼻子跟嘴之间隔着“之间”。可你乍一看，还是一张完整的脸。

赵天咧嘴笑了：“好。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全是‘之间’。我劈到哪儿都是劈到‘之间’上。劈到之间上，就等于没劈。你让我以会证道，可你连挡都不挡。因为你知道我砍不动你。”

会神道：“那你怎么办？”

赵天收了刀。他往前走了三步。第一步跟第二步之间隔着一个“之间”。第二步跟第三步之间隔着一个“之间”。三步走完了，他站在最近那尊会神面前三寸。他跟会神之间隔着一个“之间”。

他抬手，没有拍。他让手停在会神面前一寸。手跟会神之间隔着一个“之间”。他开口，声音极轻极淡：

“你的会，会了没有？”

会神的会在赵天面前会了。万尊会神同时开口，声音不再整齐，万句不同的话同时响起来，嘈杂得像一个集市：

“我挨了。”

“我没挨。”

“他拍了。”

“谁拍了？”

“拍了谁？”

赵天收回手：“你众了。你的众也众了。可你现在会的，还是众。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全是‘之间’。可你那个‘之间’，它本身会了吗？”

万尊会神同时静了。

赵天开口：“众到了极处，众本身众了，会就显出来了。会到了极处，会本身会了，通就显出来了。”

“众是广场上全是人，每个人都独着，每个人跟每个人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会是广场上全是人，每个人都独着，可每个人跟每个人之间连着。可你那个‘连着’，它本身连着吗？你的会跟你的会之间连着吗？”

“通是连本身也连了。你跟我之间连着。可你跟我之间那个‘之间’跟下一个‘之间’也连着。连着连着，连成一片。通不是把隔开的东西连起来。通是连‘隔开’这件事本身都连了。”

万尊会神眼中同时闪过一道极会极通极全的光：

“好！会会成通！神主八层，成了！”

万尊会神化为万道极会极通极全的会光，同时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丹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