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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挨了我一刀,肩膀上多了个印。你看着印,觉得肩膀沉。可那个印是你自己看的。我不劈你,印就没有。我劈了你,印就有了。有了印,你就觉得沉。你那个‘觉得沉’是你自己看着印想出来的。你不想它,它就不沉。可你忍不住要想。你想了,它就沉。你越累越想,越想越累。”
负神嚼草的动作停了。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比刚才轻了。他又走了一步,又轻了一点。他走到负神面前三寸。三寸就是三寸。他蹲下来,跟负神面对面。
“你让我以负证道。我证了。我累。你也累。可你的累是你自己看着刀印想出来的。我的累是我自己看着‘走了几百层’想出来的。我走了几百层,攒了一堆印。每个印都跟我说‘你该累了’。我说‘我不累’。它们说‘你累了’。我说‘我真不累’。它们说‘你装什么装’。我说‘好吧我累了’。我认了。认了之后就真累了。可我不认呢?我不认,它们还在,可我不累了。我不累了,印还在。印在不在没关系,我不看它就行。”
负神看着赵天。看了三息。然后把嘴里那根草吐了出来。草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赵天脚边。
负神道:“你让我以负证道。我证了。可你那个‘负’本身呢?你累的时候,‘累’这件事负了吗?”
赵天蹲在负神面前,抬手拍了拍负神的肩膀。拍就是拍。“啪”一声响。拍完了,他手没缩回来,按在负神肩膀上。
“你的负,负了没有?”
负神的负在赵天面前负了。负神身上每一个印都还在——刀印、草印、坐印。可每一个印跟每一个印之间连“负”都没了。他坐在那儿,印还在,可他不累了。
负神眼中闪过一道极负极积极累的光:
“好!负负成积!神君四层,成了!”
负神化为一道极负极积极累的负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丹田中那枚种子变了。担不再是担。担以极自然的方式“负”了。负中无“担”可寻,但担在负里。负中无“承”可寻,但承在负里。负中无“君”可寻,但君在负里。负中无“积”可寻,但积在负里。
神君四层,负真。
赵天站起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胳膊不坠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咔吧”响了一声,响得脆生生的。他乐了:“这层比上一层的邪门。上一层是满世界都是‘担’。这一层是满世界都是‘累’。你走两步就累,打一拳也累,骂一句也累。你累着累着就不想动了。你不想动了就躺下了。躺下了就起不来了。可你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我不累’。你就不累了。累不累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北玄从旁边走过来,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它刚才沉到底了不想弹。现在弹了。弹得挺利索。它说这样挺好,至少知道什么叫‘不想弹’了。”
赤霄的白金舟暖光闪了一下:“暖光说它刚才想灭一会儿。现在亮了。亮得挺精神。它说费灯油也值。”
天璇的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它刚才想歇歇。现在麻了。麻得挺脆。它说挺好,总算知道什么叫‘不想麻’了。”
赵天迈步往第四百七十一层入口走。走了一步就是走了一步,不累。走第二步也是走了一步,不累。走第三步也是走了一步,不累。走三步算三步,走三步算三步,到了入口前面。
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负”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神君五层。
赵天盯着光幕看了三息。看就是看。他伸手在光幕上弹了一下,光幕没散,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积”意往外涌,涌得指头有劲。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合上了。合上就是合上了。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
“神君四层,负真。负就是负。但负之后,还有一个积在等着。负,是君之累。积,是累本身的负。负到极处,负本身也会负。负本身负了,积便显了出来。”
“负是你搬完家坐在新家地板上,腰酸背痛不想拆箱子。积是你坐了一会儿,地板凉。你又坐了一会儿,肚子饿。你又坐了一会儿,天黑了。你没开灯,因为你不想动。
,你坐那儿,又冷又饿又黑。可你还是不想动。你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你脸上。你眯着眼看太阳,想‘我昨天为什么没开灯’。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你就坐那儿。坐着坐着,你就积了。”
他迈入第四百七十一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负真的气息没入负真,没入负中,没入那个负了的“担”。负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负里。
而在“负”尽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积”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赵天迈入第四百七十一层的瞬间,脚底板踩下去,踩实了。他低头看脚,脚在。看了三息,忘了自己在看什么。又看了三息,想起来了——在走路。
赵天咧嘴笑了:“神君四层刚负完,五层就急着积。这修炼修得,跟攒破烂似的。负是你把破烂攒了一屋子,不想收拾。积是你攒了十年,屋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你想收拾,可你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你就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破烂,想‘我当初为什么要攒’。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你就站那儿。站着站着,你就积了。”
北玄冰蓝舟“嗡”了一声:“冰晶说这个比喻还行。”
赤霄白金舟暖光闪了一下:“暖光说它终于听懂了一个比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