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斯葱站在巷口，目送着林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酒气。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林宇跟小店老板为五毛钱算账的那一幕。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

是赵德柱。

他正靠在一根满是小广告的电线杆上，身子晃晃悠悠，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吹嘘。

“老婆，今晚……嗝……我可能不回去了。”

“对，跟葱少吃饭呢！别提多爽了！”

“米其林大厨，八二年的拉菲，跟喝水似的！”

赵德柱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音量也因为酒精的缘故拔高了好几分。

“最牛逼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葱少，又追加了五千万的投资！让我明天……明天就把App给搞上线！”

“嘿嘿，明天可能上不了，不过，你放心，我早有安排！”

“我已经找老李来帮忙了！”

“就是那个李建国！对，就是那个当年在云海把我开掉的蠢货！”

“他现在混得那叫一个惨，也被云海开除了，到现在工作都找不着，这不来投奔我了！”

“哈哈，你猜我给他开了多少钱？”

听到这里，王斯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眉头微皱，身体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只管砸钱，赵德柱只管出结果。

至于过程？那不是他这个老板该关心的事。

但刚刚，林宇给他上的那一课，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用钱砸出来的东西，未必好。

自己扔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知道它花在了哪里，花得值不值。

这，才是创业！

这，才是老板该干的事！

电话那头，赵德柱还在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五万！”

“我就给了他五万块！一个通宵的活儿！”

“就这点钱，他还得对我感恩戴德！以为我是在拉他一把呢！”

“哈哈哈哈，他哪知道，葱少给我的预算是多少！”

“剩下的……嘿嘿，剩下的，那可都是咱们的……”

“老婆你等着，等这笔钱到手，咱们立马换个大别墅！再给你买辆玛莎拉蒂！”

王斯葱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赵德柱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油腻地面上的声音，被夜风和赵德柱的笑声完美掩盖。

赵德柱似乎感觉到了身后光线被遮挡，一回头，看到王斯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正静静地笼罩在自己面前。

他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葱……葱少？”

他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您怎么还没走啊？”

平时的赵德柱话不多，显得有些沉闷。

此刻酒劲上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想收都收不住。

他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朝王斯葱保证道：“葱少，您放心！今晚虽然喝酒，耽误了点功夫。”

“但我早就安排好了！我找来的程序员们，现在都……都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呢！”

“个个都是技术好手！保证给您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以为王斯葱又是来催进度的。

然而，王斯葱这次并没有催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德柱，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老赵，App上线这件事，确实是我之前太着急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

葱少这是……转性了？

王斯葱继续说道：“你给我个实话，如果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多久能够上线？”

赵德柱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在考验我？还是在试探我？

他掰着手指头，装模作样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葱少，不瞒您说，这活儿挺复杂的，里面的技术含量很高。”

“要是按部就班地来，没个七八天，肯定下不来。”

他偷偷观察着王斯葱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话锋一转。

“不过！您现在加了预算，那就另当别论了！”

“人手够，设备好，再加上那个Super+AI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跑，最多也就两天！两天就能上线！”

他实在太了解李建国的能力跟手段了。

他相信，那帮被优化掉的废物在李建国的压迫下，一定会准时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到时候，自己再大发慈悲，从指甲缝里拿出个一万两万当奖金，那帮人还不得把自己当再生父母一样供起来？

而剩下的那几千万……

嘿嘿……纯利润！

想到这里，赵德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幸福地颤抖。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王斯葱，试探着问道：“对了，葱少，您说……您说的那个预算，什么时候能到账啊？”

“您看，这人，我可都雇来了，都是业内顶尖的高手，这工资可不低啊。”

王斯葱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梦想收容所”。

“钱，你不用担心。”

赵德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

王斯葱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在你拿到下一笔钱之前，你得把账目，给我仔仔细细地算一下。”

“算……算账？”

赵德柱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对，算账。”

王斯葱看着他，一脸认真。

“我要知道，我给你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哪里。”

“每一笔开销，都要有明细，有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