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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烈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张三石弓,抚过弓臂内侧那行小字。
“守边卫疆,以待天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弓挂回去,转身看着陈骤。
“陈骤,”他道,“你告诉我,什么是边?”
陈骤愣了一下。
“野狐岭是边,阴山是边,长城是边。”方烈道,“可先帝让我守的边,不是这些。”
他看着陈骤的眼睛:“他让我守的边,是人心里那道边。”
陈骤沉默。
“朝中有人不可信。”方烈道,“那些人,穿的官袍,领的俸禄,跪的朝堂。可他们心里那道边,早没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的雪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光,是连日阴天后头一回放晴。
“我不跟你走。”他道,“但我的兵,可以跟你走。”
陈骤看着他。
“你呢?”
“我等。”方烈道,“等那个‘天命’来。来了,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没来,我就死在这儿。”
陈骤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与他并肩站着。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刺眼。
“方烈,”他道,“你信不信,那个‘天命’,也许永远都不会来?”
方烈没答。
他看着远处那棵枯死的胡杨树,树下那座无碑的土坟,坟前那根系着红布的长矛。
“信。”他道,“可我等。”
正月十二,申时。
陈骤离开格勒河营地。
三十骑还在两里外等着,见他出来,木头催马迎上。
“王爷!”
陈骤摆手,示意没事。
他策马往前,走到白玉堂身边,与他并骑。
“如何?”白玉堂问。
“他不走。”陈骤道,“但他的兵可以走。”
白玉堂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是想死?”
陈骤没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炊烟升起,比前几日又多了几道。方烈站在营门口,背着那张三石弓,目送他远去。
风从北边来,吹得他斗篷猎猎作响。
“不是想死。”他道,“是想等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