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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
堂下,赵德昌跪着,枷锁已卸,身上还是那身旧囚衣。他脸色发灰,眼窝深陷,但腰板挺得直。
堂上,王琰一拍惊堂木:“赵德昌,你供称先帝有密令,命你储粮云州,可有凭证?”
赵德昌道:“有。先帝手谕一道,罪臣藏在家中密室。”
王琰皱眉:“既藏有手谕,为何早不交出?”
赵德昌苦笑:“罪臣不敢。先帝临终有口谕,云州储粮事,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罪臣一直守着,直到有人要毒杀罪臣。”
“手谕何在?”
“罪臣入狱前,托人转交。”赵德昌道,“交给……交给镇国王府的人。”
堂上一片哗然。
周槐脸色微变。
他看向王琰,王琰也正看他。
“周尚书,”王琰道,“此事当真?”
周槐起身:“确有此事。赵德昌入狱次日,有人将一道手谕送到镇国王府。经辨认,是先帝笔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王琰接过,细看。
纸上字迹潦草,确是先帝亲笔:“云州储粮十万石,以备不测。此事只赵德昌一人知,不得外泄。若朕有不讳,此粮由……”后面几个字被墨迹洇了,看不清。
王琰看罢,传给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
两人传看一遍,都点头:“是先帝笔迹。”
堂下,赵德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琰沉吟片刻,又问:“云州定边仓缺粮八万七千石,这些粮食去哪了,你可知道?”
赵德昌摇头:“罪臣不知。罪臣只管储粮,不管运粮。粮食存进定边仓后,谁运走的,运往何处,罪臣一概不知。”
“那谁负责运粮?”
“漕运司的人。”赵德昌道,“每年运粮的是漕运司的人,领头的是个姓吴的书吏。”
姓吴的书吏。
吴明。
王琰看向周槐:“周尚书,这姓吴的书吏,可曾查到?”
周槐道:“查到了。吴明,武定三年初失踪,曾在云州开过一家商号。目前下落不明。”
堂上议论声嗡嗡响起。
王琰一拍惊堂木,示意肃静。
他看向赵德昌:“赵德昌,你可知这八万七千石粮,是运往何处?”
赵德昌抬头:“罪臣不知。但罪臣猜,是运往草原。”
“草原?”
“是。”赵德昌道,“武定二年秋,罪臣曾见漕运司的运粮队往北走,走的不是官道,是黑山峡那条路。黑山峡往北,是草原。”
堂上更乱了。
王琰连拍三下惊堂木,才压住声音。
他正要再问,忽然堂外有人来报:“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哲大人到。”
王哲一身官袍,稳步走进来。
他向堂上三人行礼,然后道:“王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王琰皱眉:“王大人,此案正在审理,你有何事?”
王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下官奉旨查云州漕粮案,查得一事。”他道,“赵德昌所供先帝密令,确有其事。但云州定边仓的粮食,并非全由漕运司运走。有部分粮食,是被一伙私商买走的。”
王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私商?”
“是。”王哲道,“下官在云州查得,武定二年至三年间,有一家名为‘西河商号’的私商,从定边仓购买粮食共计两万三千石。买粮的银两,入了漕运司的账,用来填补漕粮亏空。”
堂下,赵德昌脸色变了。
“你胡说!”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衙役按住,“西河商号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
王哲没看他,只对堂上道:“下官有证人。西河商号的账房先生,如今在云州大牢关着。”
王琰沉吟片刻:“带证人。”
一刻钟后,一个瘦小的老头被押上来。
他五十多岁,灰白胡子,穿一身旧棉袍,跪在地上直哆嗦。
“你叫什么?”王琰问。
“草民……草民刘贵,西河商号账房。”
“西河商号从定边仓买粮,可有此事?”
刘贵低着头,声音发颤:“有……有的。武定二年到三年,共买了两万三千石。掌柜的说是正经买卖,有漕运司的批文。”
“批文呢?”
“烧了。”刘贵道,“掌柜的说,商号关了,账本和批文都得烧。”
王琰看向赵德昌。
赵德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槐坐在旁听席上,眉头紧皱。
他看向王哲。
王哲垂着眼皮,面无表情。
午时,休堂。
周槐快步走出刑部大堂,上了一辆青帷小车。
车里,岳斌已经在等着。
“你怎么看?”周槐问。
岳斌摇头:“王哲这一手,把水搅浑了。”
“两万三千石,不是小数目。”周槐道,“如果真是西河商号买的,那赵德昌的话就打了折扣。”
“你信吗?”
周槐沉默了一会儿。
“不信。”他道,“西河商号是吴明开的,吴明是影卫。影卫买粮,背后是谁?”
岳斌没答。
车夫扬鞭,小车辚辚往前。
周槐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几个孩子追着跑。一个卖烤红薯的蹲在街边,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
他放下车帘。
“回吏部。”他道。
申时,镇国王府。
陈骤听完周槐的禀报,没说话。
他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张王哲呈上的供词抄本。
“西河商号买粮两万三千石。”他道,“吴明买的。”
周槐点头。
“吴明是影卫,影卫的银子从哪来?”
周槐愣了一下。
“影卫的银子……”他想了想,“先帝设影卫时,拨了一笔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