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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浃背,手臂发抖——八斤的盾,举这么久,不是轻松事。
“休息一刻钟。”熊霸说,“记住刚才的感觉。上了战场,盾就是你的命。盾在,人在;盾破,人亡。”
新兵们散开喝水。熊霸走到校场边,扶着木栅喘气。腰伤又疼了,像有针在扎。他撩起衣襟看了看,纱布没渗血,但伤口周围发红——苏婉说过,这是发炎的迹象。
“熊都尉。”
熊霸抬头,看见陈骤走过来,身后跟着土根。
“将军。”他赶紧站直。
陈骤摆摆手,走到水桶边,舀了碗水喝。喝完,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新兵:“练得怎么样?”
“还成。”熊霸说,“就是底子薄,得狠练。”
“三个月,够吗?”
“够。”熊霸咧嘴,“不够也得够。‘狼主’不会等咱们。”
陈骤点头,看向校场另一边。那里也在练兵,是赵破虏的飞羽营在练箭。五百弓手排成五排,轮流射击百步外的草靶。箭矢破空声咻咻作响,大部分能中靶,但准头还不够。
“赵破虏那边,缺好弓。”陈骤说,“匠作营在赶制,但速度慢。一张合格的弓,从选材到成型,得三个月。等不起。”
熊霸问:“不能从南边买?”
“买了一些,但杯水车薪。”陈骤说,“而且南边的弓,适合平原作战,北疆风大,弓力不够。得特制。”
正说着,韩迁从堡里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都护,”韩迁说,“老猫的密信。”
陈骤接过,拆开。信纸很小,字更小,是老猫的笔迹:“孙文已接触,愿归。条件:保其性命,送其回江南。另,‘狼主’秋收后将再南下,兵力约一万五千骑。狼居胥山存粮足,可支三月。白狼部、黑水部态度暧昧,慕容部坚定。白玉堂已至洛阳,与岳斌接上头。”
陈骤看完,把信递给韩迁。韩迁看了,眉头紧皱。
“孙文……”韩迁沉吟,“此人可用,但不可信。他能在‘狼主’手下活这么久,必是圆滑之辈。说愿归,也许是诈。”
“诈不诈,试试就知道。”陈骤说,“让老猫安排,送他到平皋。你亲自审,审清楚了,再定去留。”
“那条件……”
“保命可以,回江南不行。”陈骤说,“他知道‘狼主’太多事,放回去,万一反水,后患无穷。审完了,留在北疆,给个文书做,盯紧点。”
韩迁点头:“明白。”
陈骤又看向熊霸:“你继续练。十天后,我要检阅。三百人,得有个样子。”
“诺!”
陈骤和韩迁离开校场。熊霸转身,看向那些还在休息的新兵,吼了一嗓子:“都起来!接着练!”
新兵们哀嚎着爬起来。
洛阳,英国公府。
徐莽正在书房看兵部的邸报。邸报上写着北疆加食邑五百户的圣旨已发,派御史核查的事也提了一笔,但语焉不详。
门被轻轻叩响。
“进。”
管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人。这人三十来岁,面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但眼神很亮。
“公爷,这位是白先生。”管家说。
徐莽抬头,打量来人:“白玉堂?”
“正是在下。”白玉堂抱拳,“奉陈将军之命,来京协助岳大人。岳大人让我来见公爷,说有要事相商。”
徐莽挥手让管家退下,关上房门。
“坐。”他指指椅子,“岳斌那边怎么样了?”
“卢杞盯得紧。”白玉堂坐下,“岳大人每日去兵部点卯,处理些无关紧要的文书。下值后哪里也不去,直接回住处。但前日,卢杞的门生请他赴宴,他推脱不掉,去了。席间有人试探,问北疆军情,岳大人装醉混过去了。”
徐莽冷笑:“卢杞这是急了。北疆大捷,陈骤声望更盛,他得想办法压一压。”
“岳大人让我转告公爷,”白玉堂压低声音,“卢杞与司礼监冯保勾结,正在串联朝臣,准备等陛下……就立太子,他们辅政。若是成了,北疆危矣。”
徐莽手指在案上敲着:“陛下今天怎么样?”
“太医令说,时醒时昏。醒的时候能说几句话,但精神不济,说一会儿就累了。朝政还是卢杞把持。”
“太子呢?”
“太子年幼,住在东宫,由卢杞安排的师傅教着。冯保派了亲信太监伺候,外人见不到。”
徐莽沉默许久,然后说:“你回去告诉岳斌,让他继续装,装得越糊涂越好。卢杞要试探,就让他试探。但有一件事——”
他起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白玉堂:“这里面是卢杞门生贪墨军饷的证据,还有他们与边贸商贾勾结的账目副本。你让岳斌找个机会,‘无意中’透露给御史台李纲的人。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不小心泄露的。”
白玉堂接过盒子:“李纲会信?”
“李纲是清流,认死理。”徐莽说,“他看到这些,一定会查。只要查,就能扯出卢杞。到时候朝中必乱,卢杞就没心思盯着北疆了。”
“明白。”白玉堂起身,“公爷还有什么吩咐?”
“保护好岳斌。”徐莽说,“必要的时候,带他出京,回北疆。陈骤需要他。”
“诺。”
白玉堂退出书房。徐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他想起四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他第一次带兵出关。那时先帝还在,朝廷上下齐心,边关将士粮饷充足,盔明甲亮。
四十年过去了。
朝廷还是那个朝廷,但人变了。
他叹了口气。
老了。
但有些人,还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