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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勒脸都绿了。一百匹战马、五百只羊,这几乎是苍鹰部一半的家当。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晋军骑兵,他不敢说个不字。
“……遵命。”
“还有,”大牛补充,“你本人,随我去阴山面见陈将军,听候发落。”
“是。”
大牛这才点点头,让亲卫押着格日勒往南岸走。其他苍鹰部骑兵被缴了械,集中看管起来,等待后续处置。
等他回到滩面,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胡茬正在指挥收拢俘虏。俘虏不少,约两千多人,被绳子捆着串成一串串,蹲在滩边空地上。他们大多带伤,有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没人管——医营的人手有限,得先救晋军伤员。
窦通的霆击营正在打扫战场。将士们把晋军阵亡将士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整齐摆放在滩后一处空地上,用白布盖上。胡骑的尸体则被拖到一边堆起来,像座小山。
赵破虏的弓弩手在清点箭矢。这一仗,他们射出去近三万支箭,现在每个人箭壶都空了,弓弦也松了。不少人的手指被弓弦割破,血肉模糊,但没人喊疼,只是默默整理装备。
熊霸带着那三百新兵,正在学习怎么处理战场——辨认敌我尸体,收缴武器,看管俘虏。新兵们脸色苍白,很多人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吐了好几次。但熊霸没安慰他们,只是冷着脸说:“吐完了接着干。这就是打仗,习惯就好。”
确实,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陈骤从指挥帐里走出来,站在滩边高处,看着这一切。
韩迁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初步统计,我军阵亡约八百,伤一千五百余。胡骑阵亡约三千,俘两千余。‘狼主’哈尔巴拉已死,尸体在医营帐篷里。”
“白狼部呢?”
“乌力罕率四十余骑在望鹰台投降,已被胡茬的人押过来了。黑水部巴特尔……在战斗最后阶段,从侧翼冲击了苍鹰部援兵,杀了百余人,算是表明了态度。”
陈骤点点头,没说话。他走下高坡,往滩面走。
所过之处,将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挺直身子。陈骤没看他们,只是看着脚下的土地。
土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枯草上挂着碎肉和内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屎尿味——人死的时候,往往会失禁。
他走到那堆胡骑尸体前,站了一会儿。
尸体堆得很高,最上面一具是个很年轻的胡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涂的油彩还没掉干净。他胸口被长矛刺穿了个大洞,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陈骤伸手,把他眼睛合上。
然后转身,走向晋军阵亡将士那边。
白布盖着的尸体排了很长一排。风吹过,掀起白布一角,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陈骤蹲下,轻轻把白布重新盖好。
“将军,”一个队正跑过来,声音哽咽,“这是王二狗那营的兄弟,野狐岭活下来的老兵,今天……今天冲在最前面,被三个胡骑围了,杀了两个,第三个……”
他没说完,但陈骤明白。
打仗就是这样。活下来的未必是最强的,死了的也未必是最弱的。很多时候,就是运气。
“名字记下了吗?”陈骤问。
“记下了。每个兄弟的名字、籍贯、家里还有谁,都记了。”
“好。”陈骤站起来,“抚恤金加倍,阵亡将士的家人,北庭都护府养一辈子。”
“诺!”
队正红着眼眶退下。
陈骤继续往前走。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蹲在一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走过去一看,是熊霸营里的新兵,也就十七八岁。
“哭什么?”陈骤问。
新兵抬头,看见是陈骤,慌忙站起来,抹了把脸:“将、将军……我同村的小栓子……死了。刚才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打完仗一起回家,转眼就……”
他说不下去了,又哭起来。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记着他是怎么死的。记着他,以后上了战场,多杀敌,替他报仇。”
新兵用力点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陈骤继续走。他看见医营的帐篷那边,苏婉带着几十个医护正在忙碌。帐篷不够,很多伤员就躺在空地上,等着救治。苏婉蹲在一个重伤员身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缝合伤口。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血粘在脸上。
陈骤没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俘虏那边。
胡茬正在审问几个看起来像头目的胡骑俘虏。看见陈骤过来,他抱拳:“将军。”
“问出什么了?”
“问出来了。”胡茬指着其中一个俘虏,“这家伙是哈尔巴拉手下的千夫长,他说‘狼主’这次南下,确实和卢杞有勾结。卢杞派人送过信,还送过一批军械——就是那批甲,一共五十套,都是兵部库房里偷出来的。”
陈骤看向那个俘虏。俘虏约四十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但看见陈骤时,还是下意识低下了头。
“信在哪儿?”陈骤问。
俘虏用生硬的晋语说:“在……在‘狼主’身上。贴身藏着,是个小布袋。”
陈骤立刻对身边亲卫说:“去医营帐篷,搜哈尔巴拉的尸体。”
“诺!”
亲卫匆匆跑去。陈骤又看向俘虏:“除了卢杞,还有谁?”
俘虏摇头:“不、不知道。‘狼主’只跟我们说,有贵人帮他,让我们放心打。具体是谁,他没说。”
陈骤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这种级别的机密,哈尔巴拉不会告诉手下。
这时,去搜尸体的亲卫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小布袋:“将军,找到了!”
陈骤接过布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