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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
“在。”
“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栓子一愣:“将军指的是……”
“肃清朝堂,杀人,抓人。”陈骤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我知道他们是贪官,是该死。但他们的家人呢?那些老母亲,那些孩子……今天早上,又有个老太太跪在府门外,说她儿子是冤枉的。”
栓子放下碗筷,认真想了想:“将军,我在北疆时,见过很多事。有一次打浑邪部,咱们抓了个俘虏,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他说他爹战死了,娘病死了,他加入浑邪部,只是为了有口饭吃。”
陈骤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韩长史把他放了,还给了一袋干粮。”栓子说,“那孩子走的时候哭了,说以后再也不打仗了。可三个月后,野狐岭决战,我又看见他了——他死在冲锋的路上,手里还握着咱们给的干粮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将军,这世道就是这样。”栓子声音很低,“好人坏人不那么清楚。贪官可能是好父亲,俘虏可能是好儿子。但咱们要做事,就得有取舍。您肃清朝堂,杀贪官,是为了让天下少些饿死的百姓。那些贪官的家人可怜,但天下百姓更可怜。”
陈骤良久不语。
“你去吧。”最后他说,“我想静静。”
栓子行礼退下,轻轻关上门。
陈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京城这场雪,下得温柔,不像北疆的雪,铺天盖地,能把人埋了。
可他宁愿在北疆,跟弟兄们在风雪里厮杀,也不愿在这温柔乡里,跟看不见的敌人斗。
但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京城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皇宫,慈宁宫。
太后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本佛经,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飘雪,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了几朵花,红得刺眼。
“太后。”贴身宫女翠云进来,“镇国公府送来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补品,还有……”翠云犹豫,“还有一封信。”
太后接过信。信封很普通,没署名。拆开看,只有一行字:
“宫中恐有变,慎饮食,少出门。陈骤。”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碎,扔进炭盆里。纸片遇火,蜷缩,变黑,化成灰。
“翠云。”
“奴婢在。”
“从今天起,本宫的饮食,你亲自试毒。”太后声音平静,“还有,告诉小厨房,所有食材从宫外买,不要用内务府的。”
“是。”
“还有……”太后想了想,“去把哀家那支凤钗拿来。”
翠云一愣:“太后要戴?”
“不。”太后说,“你拿去,悄悄送到镇国公府,交给栓总管。就说……哀家谢他提醒。”
翠云明白了,躬身退下。
太后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她今年二十五岁,入宫八年,从才人到皇后再到太后,见过的阴谋比吃的饭还多。
她知道陈骤这封信的意思——宫里有人要对她和小皇帝下手。可能是晋王,可能是卢党余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不怕。
八年宫闱,她早就学会了怎么在刀尖上走路。现在有了陈骤这个外援,她更有底气。
只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伐果断,却会关心她和小皇帝的安危。手握大权,却住在简朴的英国公府,吃穿用度跟普通官员差不多。
看不懂。
太后摇摇头,不再想。这深宫之中,想太多,活不长。
西郊,听雪园。
老猫趴在园子外的一棵大树上,已经趴了两个时辰。他身上盖着枯草,跟树干融为一体,不走到树下根本发现不了。
园子里很安静,但老猫知道,这安静底下是暗流涌动。
他看见晋王下午出了趟门,只带了两个护卫,去了城西一家茶馆。在茶馆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好看。
老猫远远跟着,看见晋王回园子后,直接去了书房,一直到天黑都没出来。
酉时三刻,园子后门开了,出来一辆马车。老猫认得那车夫——就是虎口有老茧的那个。
马车往东走,正是砖窑的方向。
老猫从树上滑下来,跟了上去。他没有骑马,靠两条腿在野地里跑,速度居然不比马车慢。
跟出十里地,马车停在一处树林边。车夫下车,左右看了看,然后钻进树林。
老猫悄悄靠近,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三日后,酉时,砖窑。货全到,钱呢?”
“钱准备好了,三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但要验货。”
“可以。但只能去三个人,多了不行。”
“明白。”
老猫屏住呼吸,继续听。
“还有,”是晋王车夫的声音,“王爷说了,这事完了,你们得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放心,我们拿了钱就走,去江南。”
“江南?”车夫冷笑,“江南现在也不太平。镇国公已经派兵南下了。”
“那我们去海外。南洋,或者东瀛。”
“随你们。只要别被抓到,连累王爷就行。”
谈话结束。老猫赶紧后退,躲进灌木丛里。车夫从树林出来,上马车走了。
等马车走远,老猫才从灌木丛里出来。他想了想,没回京城,而是往砖窑方向去。
得把消息告诉冯一刀,让他早做准备。
深夜,镇国公府。
陈骤还没睡,在书房里看北疆来的最新军报。韩迁信里说,王二狗的新兵营训练进展顺利,已经有三千人达到上战场的标准。李莽的新式手弩生产了五百把,全部装备给了李敢的射声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