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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的态度。他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才继续向前奔去。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林中弥漫了寒气和昏暗。仿佛进了澡房的门,闻到泡软的桦木条上阔叶的潮湿味。一群群蚊子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好像浮在水面的鱼漂,但嗡嗡地唱着一个细细的调门。日瓦戈在脑门上、脖颈上不知拍了多少下。手掌拍在汗湿的皮肉上,劈啪作响;与此十分和谐地相互呼应的,是骑马发出的一切其他声响,如鞍子的吱呀声,马蹄在泥泞中沉重的哒哒声,还有马腹里发出的一连串闷响。突然,在日落的远方响起夜莺的歌唱。
“快醒!快醒!”夜莺这样唤着劝着;这几乎像快到复活节时的唤叫:“我的灵魂啊,我的灵魂,快醒来吧,为何还沉睡不起?”
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极简单的念头。忙个什么呢?他既然对自己许下了诺言,是不会后退的。他一定要揭露自己。可谁规定了非得在今天呢?对冬尼娅还什么也没有透露。留到下一次再摊牌也还不迟。在这个空隙里他可再去城里一次。能够同拉拉把话谈开,说得深切诚挚,以此偿还所有的痛苦。啊,那样该多好哇!再合适不过了!奇怪,怎么方才没有想到呢?
一设想还能够见到拉拉一回,日瓦戈不禁欣喜若狂,心剧烈地跳起来,他重又在想象中品味着幽会的欢乐。
前面是城边的木房区,是木板铺成的人行道。他朝拉拉那里去。马上到新斯瓦洛奇胡同,城区的空地和木房就要结束了,再往前已是石子路。路旁的市郊小屋一闪而过,像是迅速翻过一本书的书页,是用大拇指压着哗啦啦翻过,而不是用食指一页页掀过的。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就在那里,在城市的那一头住着拉拉。那里是傍晚雨霁的一片白色。他是多么喜欢去她家路上的这些熟悉的小屋啊!恨不得把它们捧在手上亲吻一下。屋顶上还有只开一扇小窗的阁楼。在雨街的白雾里,灯火映在一片片水洼中。一到那里,他又会从造物主手里接过一件上帝创造的白玉般的珍品。门启处,站着裹了黑纱的人影。接着是同她的亲近;她宛如北方皎夜那么矜持、那么凉爽,独立不羁;又像头一排海浪拍岸而来,你摸着黑,踏着沙岸迎浪奔去。
日瓦戈扔下缰绳,从鞍上向前倾倒,搂住马颈把脸埋到鬃毛里。马儿把这温情的表示当成是求它出力,便登登跑了起来。
在平稳的疾驰中,仿佛马蹄轻轻点地,仿佛大地躲着马蹄,不断向后退去。马蹄声里,日瓦戈除去感到喜悦的心跳之外,还听到了喊叫声,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近处一声枪响吓了他一跳。医生抬起头,抓住缰绳勒紧。马儿跑了几步,撇开腿朝两侧猛跳几下,退了退,蹲下身,准备直立起来。
前面的路分成两岔。路边写着“莫罗和韦钦金。播种机、打谷机”的广告牌,在夕照中像在燃烧。三个武装人员骑马横在路上,挡住不让通过。一个是武备中学的学生,戴着制帽,穿着打褶的外衣,胸前交叉挂着机关枪子弹袋;一个是骑兵,身着军大衣,头戴平顶羊皮帽;还有一个很吓人,像从化装舞会来的,身材肥胖,穿了棉裤棉衣,头上是压得很低的宽檐牧师帽。
“不许动,医生同志。”三人里领头的戴着羊皮帽的骑兵,缓和而平静地说。“如果听从指挥,我们保证你的充分安全。不然请你别见怪,我们就枪毙你。我们部队里已经毙了一个医助。我们把你作为医务人员,强行征集入伍。你下来把缰绳交给年轻的同志。我再提醒一回。只要一有逃跑的念头,我们绝不客气。”
“你是米库利齐恩的儿子利韦里,绿林兄弟的同志吗?”
“不是,我是他的联络官卡缅诺德沃尔斯基。”
◎海因利希·冯·克莱斯特(Heinrich von Kleist,1777—1811),德国剧作家、小说家。
◎指阿尔扎马斯社,1815—1818年间彼得堡的文学团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