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起床的九个清晨,每天早上她都以这种方式脱衣洗澡,让杰里看得兴致勃勃,甚至报以掌声。幸运的时候,他全程欣赏,从她偏头让黑发垂至腰际,到优雅地以床单裹住身体,重回隔壁房间,尽收眼底。她的十人大家庭就住在隔壁。他对这家人了如指掌。他们的沐浴习惯,他们在音乐、烹饪与做爱方面的嗜好,他们的兴高采烈,他们激烈而凶狠的争吵。杰里惟一不确定的是,不知道她是两个女孩或是一个。
她离开后,杰里继续歌唱。他兴致高昂,每回行动前都有相同的感觉,无论是在布拉格潜行暗巷,向站在门口、吓得不知所措的老百姓交换小包裹,或是在最出神入化的时刻,以临时雇员前所未有的英勇态度,划着颜色深沉的小艇,将无线电报务员从海滩抬走。情势一紧张起来,杰里发现自己有办法发挥同样的潜能,令自己暗暗称奇,也发现同样的欢乐感,同样的警觉心,还有同样想令人号叫的恐慌感。不尽然矛盾。他心想,就是今天了。好日子告一段落。
这里有三个小房间,全部铺上镶木地板。每天早上,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镶木地板,因为家具几乎付之阙如,仅有弹簧床,厨房椅,摆放他的打字机的餐桌,一只晚餐盘,充当烟灰缸倒也恰当。另外也有俏女郎的古董月历,年份是一九六〇,主角是红发美女,风姿早已过时。这一型,他最清楚不过了:绿眼珠,脾气大,皮肤敏感,每回以手指碰到,就变得像战场一般。加上一部电话,一台古老的唱盘,只能播放七十八转的唱片。两支如假包换的鸦片烟斗,挂在墙上如办公室的挂钩上。零零总总加起来,等于是寻死匈奴的全数家当与嗜好。寻死匈奴人在柬埔寨,杰里向他租来这间公寓。还有一个书包,他自己的,放在弹簧床边。
唱片播完了。他快乐地站起身来,将应急用的纱笼围在腰间,这时电话响起,因此他又坐下,抓住松紧带,将放在地板另一端的电话机拉过来。和往常一样,又是陆克,想找人陪他玩。
“对不起了,伙计。正在赶稿子。你自己打牌吧。”
杰里按了电话报时,先听到中文报时,再听到英文报时,调整自己的手表,精准到一秒不差。然后他走到留声机前,再播放《迈阿密日出》,音量开至最大。这是他仅有的唱片,却能压过没用的冷气机的闷呼声。他仍在哼歌,拉开惟一的衣橱,从底下一只古老的小皮箱里拿出父亲发黄的网球拍,是一九三〇年前的古董,球拍柄上以墨水注明父亲的姓名缩写SW。他扭开球拍柄,从凹洞里捞出四卷超小型底片盒,一团蠕虫状的灰色填絮,以及一架超小型照相机,附有测量链。沙拉特官僚逼他使用的那种较花哨的机型,个性保守的他比较不喜欢。他将卡式底片盒装进相机,调整底片速度,对准红发美女的胸脯拍了三张调光,然后拖着凉鞋走进厨房,以虔诚的姿势跪在冰箱前,松开“自由佛瑞斯特”板球队的领带。冰箱门关不拢,因此以领带绑住。在粗暴的撕裂声中,他以右手拇指伸进冰箱边缘破烂的橡皮条内,取出三颗鸡蛋,再绑紧领带。他一面等着鸡蛋煮熟,一面倚在窗口,手肘靠着窗台,以喜悦的眼神望着防盗铁丝网外的世界。防盗铁丝网设在他心爱的屋顶,往下垂的态势活像偌大的踏板,方便人一跃而至海边。
屋顶建筑自成一个文明世界,是令人屏息的剧场,演出扰攘城市里求生存的大戏。在带刺铁丝网包围的综合住宅区里,血汗工厂制造出风帽夹克,有的举行宗教仪式,有的打麻将,也有算命师在焚香并参考巨大的褐色书籍。他眼前有座英式庭园,填满了走私进口的泥土。楼下有三名老妇养肥的松狮犬幼犬,准备下锅。有舞蹈班,有阅读班,有芭蕾舞班,有休闲娱乐班,也有武术班,还有传授文化、传授共产党奇迹的补习班。而这天早晨杰里煮蛋期间,一名老人做完了冗长繁琐的早操,接着打开小巧的折叠椅,读着每日必读的《毛主席语录》。家境稍好的穷人,如果没钱盖屋顶,会自行搭建摇摇晃晃的乌鸦巢,两英尺宽,八英尺长,搭建在固定于客厅地板上的自制悬臂梁。寻死匈奴信誓旦旦,这里经常传出自杀事件。他说,这是让他着迷此地的原因。寻死匈奴自己没跟人上床时,喜欢托着尼康相机探出窗户,希望捕捉到交媾的镜头,却从来没拍到。右下方躺着一片墓园,寻死匈奴说墓地招霉运,硬是与房东讨价还价,房租压低了几块钱。
他享用鸡蛋时,电话再度响起。
“赶什么稿子?”陆克说。
“湾仔妓女绑走了大牛,”杰里说,“绑到昂船洲等着收赎金。”
打电话的人除了陆克之外,通常是寻死匈奴的女人,她们找不到匈奴,却不肯要杰里。淋浴间没有防水帘,因此杰里不得不蹲在铺有瓷砖的角落,像个拳击手,以免弄湿整个浴室。他回到卧房,穿上西装,抓来面包刀,从卧室角落开始数着木板。数到第十三块后,他以刀锋挖起,底下有个掏空的凹穴,黑如柏油,平放的是一只塑料袋,装有一卷面额大小不一的美钞,一份逃命用的护照、驾照与航空卡,姓氏沃瑞尔,职业为承包商。此外也有一个小型武器。杰里违反圆场每项大大小小的规定,向寻死匈奴购来,因为寻死匈奴远行时不喜欢带在身上。从这个藏宝箱里,杰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其余一碰也不碰,然后盖上木块。他将相机与两盒备用胶卷放进口袋,走上狭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