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何已知一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雁行的，还有Captain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

　　本来一开始是雁行让它帮自己接近何已知的，现在却反了过来。

　　就像他们之间的所有事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颠倒——比如一开始是雁行低下头,向倒在地上的何已知伸出手,而现在他却是那个被邀请的人。

　　雁行犹豫着,他不想让Captain失望,但他更不想让它好不容易获得的机会再一次毁在自己身上，他捏着轮椅的扶手，这个限制着他的自由的铁笼子。

　　“即便我想答应你也不可能。”雁行说,他的语气告诉何已知，他指的不仅仅是现在,“普通轮椅为了能稳定地正向前进,正副轮都有限制器，你想象的那种在残疾人运动会上打篮球的移动方式,这个轮椅是做不到的。我们只会笨拙地卡在赛场中间因为没法180度转弯而被人嘲笑。”

　　“我不怕被嘲笑。”何已知说,用他一贯轻描淡写的方式。

　　“这是对Captain很重要的比赛，”雁行放低声音，“我请求你，认真地对待它。”

　　“你不需要请求我这个。”何已知说，低垂下的眼睛似乎有些受伤，但他没有收回伸出的手,而是低着头继续说,“我告诉你一个事情，但是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

　　“在我修你的轮椅的时候……”何已知说着,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发现左边的转向轮有两个烧坏的零件,坏掉的机关卡着轮子动不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找不到东西替代，索性就把它们和另一侧的都拆掉了。因为没有它们也不影响轮椅工作。刚刚听你一说，我觉得那应该就是限制器。”

　　雁行惊讶万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已知：“你是说真的？”

　　何已知点点头：“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雁行照做了，他发现应该安装限制器的卡槽上是空的，左右两侧都一样。

　　“真的没有……”雁行喃喃地说。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他以为的限制都不存在，阻止他用这个轮椅做出原地180度转向之类的行动的，完全是他的习惯。

　　“嗯，没有限制器，你是自由的。”何已知轻声说，“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裁判和Captain都等急了。”

　　“可——”也许雁行想说的是“可是”，但已经不重要了。

　　在听到“可”字的一瞬间，何已知牵住雁行的手，直接倒退着把他拉近了赛场里。

　　Captain在一旁激动地绕着圈，裁判吹起预备的哨子，观众席上传来更加猛烈的掌声，伴随着加油助威的欢呼。

　　雁行单手推着轮椅，看到面向自己的何已知脸上的笑容，泼冷水道：“你以为他们是赞赏吗，他们只是在可怜你。这个人不仅有一条得了癌症的狗，还带着一个残废的人。”

　　“是吗，我觉得应该是羡慕吧？”何已知将雁行带到赛场中央，等Captain自己在起点站定后，向裁判打出手势。

　　他走到轮椅的后方，示意雁行放手：“交给我吧，你专心指挥Captain就好。”

　　雁行慢慢松开握住滚轮的手，将轮椅的操作权交给了何已知。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青年，然后逐一扫过场上的障碍，最后望向站在起点的牧羊犬，抬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挥。

　　Captain立刻向他们冲来，在雁行指向第一个障碍时，何已知则顺势向后一拉轮椅，为Captain让出通道，接着又推动轮椅去下一个障碍。

　　他们配合无间，仿佛在私下里练习过无数次。

　　理智告诉何已知，为了安全应该慢慢来，但是他知道雁行的习性——这个人喜欢风，喜欢速度，因此他一开始就全力地跑了起来。

　　他们飞快地穿过障碍，轮椅发出机械的声响，轮胎与地面磨擦的声音像是一首自然的交响乐。

　　即使过了好几年，Captain也没有忘记雁行的指挥方式。它还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和口令。

　　也许它一直在期待有一天再次和雁行一起奔跑，像曾经一样。何已知想到。

　　嘈杂的风声迎面灌进耳朵，像是某种未知语言的耳语。

　　当何已知用身体做轴，靠着奔跑的惯性让轮椅做出大幅度的转弯时，那仿佛脱离引力的小小的失重感，让他上瘾地沉溺其中。他们仿佛脱离了引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虽然在比赛的场馆里有上千人的观众和选手，但只有他和雁行能感受到这个心脏短暂停跳的瞬间。

　　就像所有人之中，只有他们是真正相连的。

　　山竹、PVC和侯灵秀走进赛场时，没有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们比完赛后就跑出去买东西吃，这时抱着炸鸡和爆米花桶回来，准备当观众好好欣赏下一场比赛，却看到何已知推着雁行在赛场里穿行，而Captain冲进S杆中变成一道残影。

　　山竹忍不住惊叫出声：“妈呀！”

　　PVC手里的鸡翅掉到地上，被瞬间飞掠而来的阿狗风卷残云地消灭。

　　“靠，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而且那是Captain——”

　　“快看时间！”侯灵秀打断PVC的话。

　　三人仰头看向计时器上，时间正从35秒跳到36秒，而且尾端有一个绿色的小数字写着“-1.22”，这意味着Captain通过上一个障碍的计时点时，前腿上的计时器捕捉到的时间比目前排名第一的选手的记录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