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了。”徐炀结束无尽的争论，动身准备离开。

　　“继续说。”

　　“我给你200万，卖给我吧。”

　　神情悲哀的人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的动作或许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电量，还是说耗尽了力气？徐炀说不上来。

　　抱着魔女人头往外走，徐炀抬头看到法洛莎，那人头的分量似乎又重了许多。

　　但现在，他所追踪的这台设备，标码信息简直成无字天书，毫无规律可言。

　　“胡说八道，”崔俊友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神’！那你说的巨塔，它又在哪？”

　　这感觉太吓人了，难道真的有赛博幽灵存在？会给人发消息？

　　他愣住了。

　　一个女人的人头。

　　这是她第一次求救吗？还是之前已经有无数次被忽略的求救。

　　先是被反复改造，再被拆分出售，流落到会津城的义体诊所深处，不为人知地熬过五年，再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求救信号传达给我……对她来说是多大的艰辛！

　　不能对如此拼命的求生念头置之不理。

　　只有左半的脸是人肉，沾满灰尘，右半是残破不堪的金属面容，同样，左边眼睛是眼球，右边眼睛则是圆形摄像头。

　　徐炀屏息静气观察面前的半金属人头。

　　“啥玩意，我不知道。”崔俊友把最后一点值钱玩意装进箱子，然后把它扛在起，“我要走了，快走吧。”

　　“对，全身义体化改造的东西，服役了许多年，最后报废了，于是身体部件就拆分出来售卖，那会有头、胸、腰、手、脚、腿等几块分开买，我本来以为头最值钱，后来才发现胸和胯最值钱。我觉得那两块没用就没买，头的价格不高，你看，这张脸已经全是人造的了，还有一半金属化，难看得要死，没有收藏价值，根本没人出价，我拍了两轮就买到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串代码。

　　头发。

　　徐炀不停搜索这极其神秘的幽灵信号。

　　“……救……命……”

　　真是……太怪了。

　　如果对方在向我求救，我却一走了之，岂不是置对方于险地？

　　他在诊所里反复走了三四圈，不断寻找信号的来源，最终在诊所极角落的一个肮脏货架停下。

　　废植入物、眼珠子、男性假体……徐炀摸索货架上的东西，最终感觉摸到了什么柔顺的、丝一般的东西。

　　“也许可以。”徐炀跟着分析起来，“如果她经过了足够的义体化改造，她的芯片应该能适配机器人智能控制模块，否则也没法控制她原先那具机械化的身体。”

　　徐炀干过很多年工程师，任何电网、陷阱、枪塔、爆雷、门、摄像头、家用电器、载具车辆都有自己的组码形式，总是有迹可循。

　　确认求救讯号不是眼前任何一人发出的，徐炀让他们先走，自己在义体店里徘徊了一会。

　　一定得找出来。

　　崔俊友一直走，来到和徐炀同排的货架，侧身钻入，竭尽全力避免碰掉杂物。

　　更诡异了。

　　崔俊友拿出手机，用手机灯光照了照，徐炀这才更加看清其容貌，大约是个金发北方女人的模样，从残留的半张人面来看，还是相当漂亮的，如今却只剩下了头。

　　“那目的是为什么呢？”徐炀问。

　　“噢，收集来的稀有零部件。”崔俊友说，“花了不少钱呢，本来想拆开来看的，结果一直没时间。”

　　徐炀追踪发讯对象，分析它的识别码。

　　“零件？这明明是活的！”

　　“救命”

　　这张丑陋的金属脸对徐炀挤出一个悲苦的笑容，发出蚊呐般的微弱电子音。

　　信号源极近，徐炀能判断出来，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在这狭窄斗室之内，有人正在拼了命地向他求援！

　　“神的存在呀，”法洛莎说，“每个人都知道神的巨塔。在古老的过去，人类确实四分五裂，分成许多不同的部落，操不同的口音，神于是遴选了祂所钟爱的一些部族，选中了他们的语言，将其混合起来，使语言融合统一，又派出使者，所谓神的使者，也就是魔女，神的赐福增幅了魔力，叫她降灵给所有人，这样一来，人们都能说一样的语言、用一样的文字。”

　　大概是因为被弃置在角落里非常久，面上已经蒙了尘，脸上肌肉部分却没有腐朽生蛆，大概不是真人面部，而是以人工合成材料制作的仿真皮层。

　　“好吧，那是在‘方便买’的平台上，那会正在竞价拍卖，我生意不错，五年前的时候。”崔俊友回忆起来。

　　徐炀听到他慢腾腾拖脚步走来的声音，满心期盼他动作快点。

　　一个远古魔女怎么会对新时代阴谋论提出新看法？

　　“很奇怪，”法洛莎说，“也许是因为神话断代了才会让你们有这样的念头。在很久以前，人们绝不会有这样的困惑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巨塔是真实存在的。”

　　不仅如此，尼德莱特还向徐炀招手，他连袖子下的手都戴着厚厚手套。

　　“老崔？”徐炀设法站稳，轻声呼唤。

　　徐炀默默将魔女头颅拿起来，她神情不变，仿佛刚才的求救只是幻觉。

　　“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魔女，是你的同胞。”徐炀低语，“她需要我们帮忙。”

　　“不收你钱，你之前已经给了我太多，”崔俊友仔细端详魔女人头，“既然你打下了利家机器人大卖场，也许可以把她的思维芯片拔出来，装到一个机器人上。”

　　“谢了。”徐炀把口服液收下，它有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