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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摔了下去。
她伤得不算太重,只是新伤加上旧痛,医生拿着她的拍片,叮嘱她说:“养好了以后,至少三个月,多则半年,最好是不要剧烈运动了。”
她可怜巴巴地问:“那跳舞算不算剧烈运动?”
“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几个月,你要是坚持跳舞的话,轻呢,就做好跳完这几个月,这辈子都不跳舞的准备。重呢,你就等着跟拐杖和轮椅共度余生吧。”
她失望无以复加。
淼淼劝她看开点,那位因站在升降台最边缘而重重摔下台的艺人,比她伤得重很多,片子结果一出来,就被宣判此生不能再跳舞了。“不过,她本来也不跳舞,也算是万幸吧。你就好好养着,节目组那边,我会去说的。正好这两个月你也没别的安排了,过几天出院,要不要回锦城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出道第四年,2008年的秋天,她因伤而获得了一个久违的长假。
回到锦城时,她的右腿还打着夹板。
出事后,淼淼帮她推了所有媒体采访,对外谎称只是扭伤,她爸妈不知道她伤得这么严重,也不知道她回来。
车子在新家小区门外停靠了足足半小时,杜思人对司机说:“送我去梅溪南路吧。”
老房子满是落灰,她拄着拐,艰难地搞了半天卫生,总算放弃,瘫倒在沙发上,打电话给路小花。
路小花吭哧吭哧拖地板时,她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柚子,一边发号施令:“诶诶诶,你把凳子搬开拖一拖,底下都有灰。”
路小花:“你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她乖巧地把剥好的柚子递过去。
小花吃着柚子,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包里有样东西,帮你带的,你看看。”
“什么?”包在沙发的另一头,思人翘着伤腿,整个人匍匐在沙发上,伸长手臂去够。路小花的包包里有一本婚礼请帖。“这个?这是谁的?”
翻开来,上边写着:恭请挚友杜思人……谨订于2008年……地点锦城……新人,万聪,徐文静。
再过大半个月,文静就要结婚了。
虽然腿上打着夹板,万幸骨头没有断,她行动还算自如,只是迟缓一些,老房子里的旧家具都还在,少了一些生活用品,路小花替她悉数买来。临走前,小花问她:“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干嘛非要住这破房子?你不要你爸妈担心,留在北京不就好了,还有助理每天伺候你。”
她也说不上来有什么非要独自待在这里的理由,她只觉得这几年自己的世界天翻地覆,回到老地方待着,好像还能再温习一遍自己的本心与初衷。
夜里,文静来电。
“路小花说她帮我把请帖给你了。我想着,还是要亲口对你说一遍。思人,我要结婚了,诚邀你来喝我的喜酒。”
她躺在床上,一手垫在脑袋下面,一手将手机举到耳边,右腿架在一个靠枕上。
“恭喜你!文静。一拖好几年,这次怎么下定决心了?”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前段日子大地震嘛,我真的吓坏了,我家里人也吓坏了,我爸妈比以前催得更紧了,天天说,怕他们哪天就要死了,我还一个人单着。我想着,就结了吧,也不能一直不结。你的伤还好吗?小花跟我说你受伤了。”
文静的家庭在地震中没有受灾,但这时代的命运,竟也在无形中推了她一把。
杜思人说着祝福的话。
她从来没对徐文静说过,那年,她听她爸爸的安排,去单位上班的第一天晚上,在学校的练功房里,文静与她谈起未来时坚定又坦然的模样,是令她下定决心对未来做出选择的原因之一。
纵使她们的选择截然不同,她们的勇气却是息息相通。
通完话,杜思人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胸口,望着天花板发呆。灯已经关掉了,窗帘只拉了一半,因此借着月光,视线勉强还算清晰。
她没来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若灵魂有实体,她感觉自己此刻的灵魂,应该比这夜晚还更黯淡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亲自给舞蹈节目的制片打电话,推荐卢珊代替她去录制,节目组临时也拉不来更好的救场人选,不出几日,听说已经顺利签约了。
她想,也好吧。她是不吝惜把自己的幸运分给朋友的人。
但消解失望,实在太艰难了。
她根本算不上什么超人。
睡意全无,她想伸手去打开台灯,随便看看漫画或是杂志什么的,但手不够长,差一点点才能触碰到开关,她动了一下身子,腿上痛得厉害,只好作罢,重新一动不动地躺着。
别说超人,她现在根本是半个残废。她在心里自嘲。
夜深了,隔音不那么好的老小区静得可以听清楼下保安巡夜时轻哼的小曲。
她一边听,一边想,走音了。
声音走远了。
她开始模仿那些动画片桥段,将手机举到嘴边,捏起嗓子说:“呼叫救援,呼叫救援。代号太阳,呼叫救援。”
这么幼稚地自娱自乐一番,她总算心情放松了一点,自己傻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
她听见楼下屋里传来咚的几声闷响。嘎吱嘎吱的木头摇动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落。
地板轻微震动。
她用胳膊支起身子。
她下意识想,是不是地震了?
但显然不是。就那么几声后,空间又归入寂静。
她整个人都警觉起来,马上拨通了路小花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