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季，终于过去了。

林凡站在润州府的码头上，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身后，是已经恢复了勃勃生机的城池，是正在拔地而起的崭新村落。

周子谦捧着总指挥使的大印，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恩师，您真的……不留下来了吗？”

在他和所有江南百姓心中，林凡早已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

只要他在这里，便心安。

“我的道，不在一地，而在天下。”

林凡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是大乾的心脏。

他拍了拍周子谦的肩膀。

“后续的重建，水利的维护，学堂的推广，都交给你了。”

“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我林凡的名字被铭记，而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得像人。”

“学生……谨遵恩师教诲！”周子谦重重一揖，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林凡没有再多言，转身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官船。

船身缓缓驶离码头，岸上，闻讯赶来的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一片，无声地叩拜。

他们没有呼喊，只是用最虔诚的姿态，送别他们的圣人。

……

圣旨抵达江南的第十日，安民侯林凡的车驾，出现在了京城南郊的官道尽头。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欢迎。

毕竟，那可是活民百万，被万民封圣的安民侯！

然而，当车队行至距离城门十里的长亭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官道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夹道欢迎的百姓，没有翘首以盼的官员，甚至连平日里往来的商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里长街，死寂得可怕。

随行的秦副将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岂有此理！”

一名京营将领握紧了刀柄，怒不可遏。

“林大人为国征战，九死一生，这京城里的人，就是这么对他的？”

“是那些世家！一定是他们搞的鬼！他们怕了大人！”

车厢内，林凡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空旷诡异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淡淡一笑。

“不必声张，继续走。”

车队，在死寂的氛围中，缓缓驶入朱雀门。

城内，依旧是空无一人。

所有商铺都关门闭户，所有坊门的百姓都被禁军“劝告”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一股无形的，来自皇权的威压，笼罩着整座京城。

秦副将等人明白了。

这不是世家的手笔。

能让禁军出动，能让整座京城为之噤声的，只有一个人。

皇帝。

车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冰点。

这是敲打。

是帝王在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告诉林凡，也告诉天下人——

无论你在江南被如何封圣，无论你手握多少民心。

在这京城，在这大乾，朕，才是唯一的主宰。

你林凡的荣耀，是朕给的，朕，随时可以收回来。

所有人都为林凡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林凡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都城。

车驾没有去皇宫，也没有去新封的侯府，而是径直回到了林凡之前在京城的那座小院。

当林凡走下马车，推开院门时，他愣住了。

小小的院落里，站满了人。

内阁首辅顾玄清。

户部尚书赵瑾。

工部尚书。

兵部尚书。

甚至，连一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国子监祭酒王守一，都赫然在列。

大乾王朝中枢的重臣们，竟像是约好了一般，全都等在了这里。

他们没有去城门口迎接，因为那是天子的威仪。

但他们来了这里，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看到林凡，顾玄清等人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齐齐对着他，深深一揖。

“林侯，一路辛苦。”

这一拜，拜的不是爵位，而是那活民百万的不世之功。

林凡坦然受了这一礼。

“诸位大人，里面请。”

他没有问皇帝为何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也没有抱怨。

他只是像一个最寻常的主人，将客人们请进了简陋的屋舍。

没有名贵的茶具，只有粗糙的陶碗。

林凡亲自为众人倒上白水。

户部尚书赵瑾看着林凡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林侯，你那份奏章……赵某，看过了。”

他站起身，对着林凡，再次深深一拜。

“赵某执掌户部十载，自诩精于算计，可与你那‘以工代赈’、‘金融杠杆’的经世之策相比，不过是账房先生的末流小道。”

“从今日起，这户部，你说了算。”

这位老尚书的话，掷地有声。

林凡扶住了他。

“赵大人言重了。”

“江南之事，不过是救急之策。大乾之疾，却在骨髓。”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墙边，掀开了一块蒙着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副巨大而精细的大乾全舆图。

但与寻常的舆图不同。

这幅图上，用各种颜色的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黄河近百年的决口点。”

林凡指着图上的一片红色区域。

“这是北方长城沿线的屯田区，十年九旱。”

他又指向另一片焦黄。

“还有西南的瘴气，西北的风沙，东南的盐碱地……”

他每说一处，在场的重臣们，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都是大乾身上，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是历朝历代都无法根治的顽疾。

“救一个江南，远远不够。”

林凡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