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理了理衣摆，调整了一下胸前的百合花缀饰，这才沿着圣山长阶拾级而上。

　　对于下界生灵而言高不可攀望而生畏的长阶在她轻盈几步间就到了顶，她却没有立刻踏上蔷薇台，而是看向第一阶：“路西法陛下，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等你。”路西法撑着头，笑意盈盈，他声音微微沙哑，双眼有些泛红，像是才哭过不久，唇瓣红肿破皮，皓白的手腕露在衣袖外，几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这、这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加百列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些痕迹由何而来，脸色通红，结结巴巴道：“您……您找我有什么事？”

　　路西法伸手，递给她一个精心编织的白蔷薇花冠，加百列颇为惊讶：“这是您亲手做的？”

　　“喜不喜欢？”路西法反问她。

　　加百列迟疑道：“这该不会是父神给您做的吧？”

　　若是耶和华送给路西法的，被他这样轻易地随手转赠，那她要是接过来，这不就是个招仇恨的利器？惹得父神不悦怎么办？

　　路西法幽幽叹气，那张绝色无双的面容上显露出十分的伤心：“我很遗憾，在你心里，我不能做出这样的花冠。”

　　加百列被他突如其来的伤感吓了一跳，连忙接了过来，道：“我绝无此意，您的天赋三界皆知，编花冠这种事对您来说怎么能算一个问题呢？”要是他真因此伤心了去跟耶和华哭诉，她可就完蛋了。

　　路西法满脸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加百列，你真好。”

　　要是路西法下一句话是拿她跟耶和华作比较她的处境就会更不妙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你比耶和华贴心多了。”路西法目光真诚。

　　加百列惊恐得感觉自己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竖了起来，在神殿面前和路西法拉拉扯扯言辞亲密跟在丈夫面前勾搭他妻子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加百列饱受惊吓，立刻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忙不迭地解释，“其实我这个人缺点特别特别多，他们都说我就是一根会行走的木头桩子，陛下，您还是另外找一个品味高审美好知情识趣的人一起聊聊吧！”

　　眼下水晶天只有三个人，这个品味高审美好知情识趣的人是谁自然不做他想。

　　路西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加百列强撑着面不改色满脸无辜地回望。

　　“加百列，进来。”

　　耶和华及时拯救了她，加百列松了口气，对着路西法匆匆行礼之后逃难似的飞奔进了神殿，她从未这样觉得神殿是唯一的救赎过。

　　加百列禀报完毕之后，恭敬地退出了神殿，经过路西法身边时，看着他有些寂寥地远望着水晶天常年不变的云雾时，她忽然有些不忍，道：“陛下……花冠，很好看，谢谢您。”

　　虽然不知原因，但是路西法被迫和他讨厌的神明同处水晶天这么久，不能离开，换作他们这些炽天使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是本就与耶和华决裂的路西法呢？

　　加百列忍不住心生怜悯。

　　路西法看向她，唇角微弯，眉目如画，若非堕天以后改变的发色与眸色，几乎当初的路西菲尔一模一样，加百列不由得心头微涩，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转身回神殿，恳请父神不要再强求，让他回去，彼此放过好了。

　　“我也这样觉得。”路西法柔声道，“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承认耶和华的手工技艺确实很好。”

　　加百列踉跄了两步，回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看他不再演戏，笑容满面，忍不住咬牙切齿，但想了想，她劝自己忍。

　　首先，她打不过路西法，其次，她打不过耶和华，最后，她更打不过他们联手。

　　忍了！

　　这一次路西法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打算来主殿向耶和华告别。

　　路西法顺利地直接回了潘地曼尼南，进城之前，他忽然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水晶天的方向。

　　神座之上，耶和华不知何时停下作画，放下笔一直看着他，此时与他隔空对望，笑了笑，温柔道：“路西，回见。”

　　路西法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去。

　　回见？

　　再也不见！

　　法则连滚带爬地飞了进来，不顾礼仪从殿外一路尖叫到殿内：“父神！父神！圣灵不见了！”

　　它又着急又忐忑，圣灵才诞生不久，虽然他与耶和华记忆共享，也拥有神力，但是从未离开过水晶天，心性单纯，通俗地说就是好骗，要是被人套话，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可怎么办！

　　而且……

　　法则有点心虚，圣灵在偷偷离开之前，曾经突然跑来找它，问它：“路西还会来水晶天吗？”

　　那时候它在听人鱼族族长和他妻子吵架，正听到关键处，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您觉得，以父神对他所做的一切来说，他还会愿意来吗？”

　　圣灵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不会吧……？

　　法则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圣灵，该不会偷偷去找路西法了吧？

　　那可就真的坏了！

　　圣灵怎么可能是狡黠聪慧最擅长利用自身优势套话的路西法的对手？

　　父神瞒着路西法的那些事，还瞒得住吗？

　　“无妨。”相较于它的焦急，耶和华却十分平静，甚至再次拿起了笔。

　　画纸上，撒旦陛下醉倒在一丛花间，斜倚在石板上，不知做了什么梦，面色绯红。

　　“我们会再见的。”

　　“路西，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耶和华收起了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