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我一直以为，你当真已经去世了。”

　　不过短短几日，这位人鱼族大小姐已经变了许多，她一身低调的装束，风尘仆仆，眉眼间满是疲惫，初见时的那股锐意骄傲已然褪去，多了几分沉稳。

　　她神情复杂，许久，才叹息一声。

　　狗头青年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没有料到，来的竟然是她。他霎时明白了地狱之主为何一直绕着弯子，甚至用幻术迷惑他，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眼下此刻，看这场恩怨交缠的对峙。

　　“抱歉。”他低声道。

　　他还记得，同那位绿衣恶魔做完交易之后加快腐烂的身躯承受的百倍虫噬之痛，也记得发现他时她不介怀他满身血污肮脏扶起他的轻柔。

　　到了如今，无论什么辩解，他都说不出口。

　　琉珠眼中满是悲伤，自嘲道：“怎么会是你向我道歉？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

　　“您没有任何过错。”狗头青年垂下头，低声道。

　　琉珠摇了摇头，不想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绕过街巷，避开所有族人来到这里，在路上她想了很多，比如局面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比如怎样才能打动魔王或者炽天使出手相助，可当她站在门外，听到了熟悉的属于已逝故人的声音，只言片语，却挑明了许多她曾一叶障目被隐瞒的真相。

　　她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今日之果皆由前日之因。

　　在受害者面前为自食恶果的施害者求援，她开不了口。

　　“米迦勒殿下，加百列殿下。”琉珠声音艰涩，“……所有的后果，都会由始作俑者和获利者承担，不会殃及他人，对吗？”

　　加百列看着她，眸中满是怜悯：“作恶者付出代价，无辜者不会受牵连。”

　　以天堂的规定，不能向下界生灵泄露天机，她只能说到这里，无法告诉她更详细的结果。

　　“多谢。”琉珠诚恳道。

　　她转向那狗头青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还有一个无关当下的问题，想知道真实的答案，你可以告诉我吗？”

　　“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您的问题不涉及主人的安排，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想问，他，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问得简略，他却听得出她想问什么，心中一叹，语气低沉：“……大火的那一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琉珠后退了两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肩背，对路西法郑重行礼：“撒旦陛下，抱歉打扰了，琉珠告退。”

　　待路西法示意她可以离开后，她起身，毫无留恋地踏出房门，迈向属于她，也属于所有人鱼的被迷雾笼罩的命途终局。

　　琉珠离开一段时间后，狗头青年才谨慎地告退。

　　“他们下界生灵之间的事可真复杂。”利维坦挠了挠头嘟囔道。

　　他其实并没有听明白适才他们的对话，但谨记平时别西卜的教导，出门在外，不懂别问，只需要板着脸保护地狱的神秘与威严就够了，不能让外人发现身为七宗罪之一的他真实的脑容量，使得地狱颜面扫地。

　　加百列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叹息：“他们总是如此，在面对最终后果之前，往往心怀侥幸，自以为当初做得天衣无缝，一定能逃脱命运的审判。”

　　“在他们做下决定之前，本就该先想清楚的。”米迦勒道。

　　贝利亚敲了敲桌面，打断了炽天使们的感慨：“所以你们来不息海屿的正式任务是什么？总不会是维护拍卖会秩序吧？”

　　“哦，这个可不能说。”米迦勒眨了眨眼，“万一你们去捣乱怎么办？”

　　“我们陛下说过没有兴趣插手人鱼族内部的事。”

　　“他说的是他自己，又不包括你们。”对路西法时刻警惕的加百列敏锐地指出他话中留下的漏洞，那狗头青年还是太缺乏和恶魔交流的经验，竟然下意识以为路西法同时也会管住他的下属不插手。

　　“啊，被发现了。”路西法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羞恼，仍旧笑意盈盈。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米迦勒正色道，“适才在拍卖会场同我交手的，不是真正的利维坦，对吗？”

　　米迦勒虽然大大咧咧，但身为武职天使之首，对于三界内排得上号的高手的能力都了然于胸，那冒充利维坦之人虽然会用一些利维坦的特有招式，但实际上不过徒有其形，骗得过不了解利维坦的普通人，却骗不过消息灵通，且长期与恶魔打交道的米迦勒，

　　见地狱魔王们没有否认，米迦勒试探道：“你们知道他的身份？”

　　“就算我告诉你他是谁，你会信吗？”路西法微笑着反问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就信。”米迦勒道，“我是想说，现在外面形势混乱，若是你们还打算掺和进来，到时候有些本不是你们所为的事，难保不知真相的民众不会被有心人引导认定该由你们负责。”

　　他是一腔好意，对面的三个魔王却一个比一个不在乎。

　　毕竟，真的很难想出来还有什么事能让地狱本来就负面到底的名声雪上加霜。

　　至于被找麻烦？

　　在地狱，身为魔王，不主动找其他人的麻烦，都可以称得上道德品质优良了。

　　加百列和米迦勒毕竟还有梅塔特隆交代的任务在身，此行不过试探和交换信息，不能久留。

　　然而，就在魔王们没有一点挽留地目送他们离开之时，米迦勒突然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皱着眉转身看向路西法身旁：“不对啊，雅威，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