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别人犯错诚然有趣，但这错误若是最终落到自己身上便不那么令人愉悦了。

　　路西法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

　　这时候不长眼地撞上来要请他评判对错，哪怕用词再谦卑恭敬，也叫他不爽。

　　于是他没好气道：“你们海族不是有耶和华赐下的秘宝吗？你们有眼无珠，它难道不比你们聪明多了？”

　　死珠还有这个功效吗？

　　海族权贵们半信半疑，但没人敢直接提问路西法。

　　海皇倒是非常配合，召出了他的死珠。

　　但只有一半。

　　“怎么会这样！”林德叫了起来，“你怎么敢损毁秘宝？另一半在哪里？”

　　他期待地看向那无脸的海皇，可惜对方没有眼和耳，根本无法探知外界动向，现下倒是比方才平静，无声无息地站在一旁，却叫所见者只觉毛骨悚然。

　　许多海族权贵都别过头，不敢看他。

　　不难看出，纵使当真只有他是琅玕，恐怕，他们也不想认他回去做海皇。

　　月珑却是不惧，他仍旧牵着他，咬着下唇，拿出了另一半死珠。

　　“你、你连这个都给他……”林德瞠目结舌，“你知不知道，没了这个，你根本连海族子民的身份都不能有？”

　　“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就是碾作尘灰又如何？”海皇抬起半垂下的冷淡眼眸，泛上一丝嘲讽，“你又何必多想，就算没有这颗珠子，我也会是海皇。”

　　话虽如此，但其艰险程度分明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月珑神情有些复杂。

　　两颗半珠见到对方，立刻互相奔赴，合在一起，光泽温润莹莹，全然看不出这竟是主杀伐祸患之物。

　　死珠会给主人之外的持有者带来厄运，主人越强，对方遇难也就越快，月珑迄今为止还活得好好的，只有一个原因——这半颗死珠的主人并不想伤害他。

　　在他背叛，盗窃，质问，错认之后，依然不想伤害他。

　　“情爱，总是那么叫人盲目。”阿斯蒙蒂斯嘀咕一句，“所以大家都保持单纯的肉｜体关系，各取所需满足自己，不必为对方负责，多好呢。”

　　看他又鼓吹上自己那一套，贝利亚不禁翻了个白眼。

　　阿斯蒙蒂斯最喜好猎｜艳，瞧见心有所属不可动摇的美人，向来是要多惋惜有多惋惜，但凡有能趁虚而入的机会，他哪里舍得放过。

　　可惜现在面前没有哪位美人有心情听他挑拨。

　　属于海皇的死珠合并之后，停在了半空，一会儿朝着无脸琅玕的方向飞去，一会儿又偏向了海皇。

　　很明显，在它的认知中，他们都是海皇琅玕。

　　“外貌相同，血脉相同，性情习惯也一模一样，即便是用上秘宝，也认同他们是同一个人。”路西法兴致勃勃，“也就是说，现在海族拥有两位海皇了，啊，可喜可贺，要补办一场加冕么？”

　　这是什么话！

　　路西法的反应尽然诠释了何谓“看热闹不嫌事大”，海族权贵们这下再不敢询问他的意见，只怕说着说着，他当真还就去天堂抓一个高阶天使下来办仪式。

　　那可就真是要转着圈丢脸了。

　　眼见局面僵持不下，各人自有思量，不敢擅自发言当出头鸟，海皇终于不再冷眼旁观。

　　“够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无数身披铁甲的卫兵从那驮着观赏亭的巨型海兽身下翻了上来，一看便知是早有准备。

　　他们一声不吭，上前来压住林德和格罗，对他们失态的惊叫求救亦或威胁置若罔闻，径直把他们带了下去。

　　海族权贵们面对这一幕却是显得尤为平静，颇有见怪不怪的意味，想来应该是从前见过不少反抗海皇的人如此收场。

　　路西法好整以暇地从一旁侍女的托盘中端起酒杯，浅尝一口，笑道：“可以继续了？”

　　“希望没有扰了陛下的兴致。”海皇回到他身旁，示意游览继续。

　　他好似完全忘了另一个海皇的存在，也不在乎月珑恍惚的目光在他与无脸琅玕之间逡巡，最终落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两位有权有势的海族皇室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去向不明，但没有对这场游览产生丝毫影响，海族权贵们依旧满面笑容地陪同着身份尊贵的客人们，附和海皇的每一句话，大加称赞他的英明勤勉。

　　阿斯蒙蒂斯下意识地觉得浑身不自在。

　　比起在不息海屿还要尤甚。

　　他蓦地想起曾经在天堂听训时，创世神说，万众生灵皆由他赐予生命，但却不是因此而算是“活着”。

　　当时他昏昏欲睡，靠着强行掐自己大腿才勉强保持着不闭上眼，但意识早就朦胧，听了这句话，心里暗自有疑惑，那什么样才算是“活着”？

　　只可惜疑惑败给了困倦，他也没有再思考过，如今却突然又想了起来。

　　他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定义，却直觉地认为，海族权贵们这样不算。

　　但最不算的，应该还是最前方那位海皇。

　　他一抬头，却见海皇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眺望远方的路西法。

　　游览结束之后，路西法率先表示对宴会没兴趣，带着“情人”回了住处。

　　“我觉得，其实我还是很有眼光的。”没了外人，路西法懒懒散散地靠在耶和华怀里，“换作旁人，丧失感官上千年，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说不出，应当早就变成混乱癫狂的怪物了，琅玕却还保有自我意识，敏锐地感知和躲避危险，还知道凭直觉去找强大的人物求助，这何尝不算远远胜于常人。”

　　所以选他做海皇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