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事务局对司马忠诚进行审查，需要从对方嘴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所以司马忠诚被拉进一个房间，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他只觉得自己失败了，并没有错。

莫道行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光滑的金属桌，桌子上放着全息投影，是司马忠诚的课程。

王逸站在司马忠诚一侧，周知莱在隔壁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双手紧握不住。

莫道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份从司马忠诚身上搜出的、仅有五页的“古书”手抄本，轻轻放在桌面上，溜冰式送到对方面前。

这才开口：“司马忠诚，这本书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和语者平台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觉得谢垚很完美吗？”

司马忠诚抬起头，他脸色平静，“完美？”笑了，“不，谢垚只是第一步，是‘斩尘丝’初成的证明。他摆脱了情感的低级扰动，但智慧的火花还未真正燃起。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淬炼’，才能看清世界的真实纹路。”

“世界的真实纹路？”莫道行重复了一遍，“按照你的书里所说，是‘无情无妄’的天地运行之理？所以，情感、道德、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都是‘俗世杂气’，是阻碍看清这些‘纹路’的污秽？”

“正是！”司马忠诚坐直身子，仿佛遇到了可以“论道”的对象。

“莫局长，你修为高深，应当能感受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日月轮转，四季更迭，生老病死，哪一样是因情而动？

地震、海啸、洪灾旱灾，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这才是‘道’的本相——恢弘、精密、冰冷、至公。

人类的情感，爱恨痴缠，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声音逐渐亢奋，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传播思想了：“我们人类本就是天道的一缕化身，灵性源自‘天理’。

但红尘污浊，七情六欲如淤泥，将人的灵性真光彻底蒙蔽。

让人变得愚蠢、短视、痛苦、互相伤害。

我们所珍视的温情、正义、艺术、甚至文明，都不过是愚昧灵魂在自我锻造的囚笼里，挣扎表演和自娱自乐，天道看不得人类自我消耗，自我囚禁，于是灰雾降临，要进行‘纠错’和‘清算’！”

莫道行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王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能感受到灰雾中汹涌的情绪吗？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马忠诚突然问到，不等回答，他便继续自说自话起来，“因为那是天道利用规则模拟出来的，就是要让人类，毁在愚昧的情绪之中，只有没有情念的人，才不会受到影响。

沉溺情感、执着‘信念’与‘文明’的人，可笑又可怜！

你们不懂，唯有放弃七情六欲，让自己只遵循‘天理’运行，才能存续，甚至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

“所以，你所谓的存续，就是让人虚构创伤、深化痛苦，来剥离人的情感模块，

让人变成只具备基础认知和逻辑能力，却没有共情、没有价值判断、没有内驱力的空壳？这样，你就可以给他们灌输各种你认为正确的理念？”

“愚昧！愚不可及！”司马忠诚骂了一声，“你竟然认为天道觉醒是制造空壳，那是精神本质的升华，是生命形式的归真！”

归真？又是归真！

语者是让人舍弃血肉之躯的精神归真，天道会是让人无情无妄的躯体归真，却都是在剥夺人性，只不过是天道会更彻底。

却听司马忠诚继续阐述自己的理念：“情感是错误之源，道德是虚妄之笼。

无情无妄，才是生命至纯至真的状态，与天平行，奉天承运，承接天命，承载天道自然的智慧，在恶鬼乱世之中，为人类开辟生存前路”

隔壁观察室，周知莱浑身发冷，喃喃道：“疯了，他真的疯了……”

奉天承运？这个概念，语者当中也有，灰雾天庭之中就有天选之人，只不过语者不挑人，只要愿意就都是天选，而天道会的目标，具备一定的筛选条件。

“天道会是什么？你与他们是什么关系？”莫道行盯着对方。

司马忠诚脸上的激动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天道会是渡世的舟楫，是勘破虚妄的真阳，可不是你们这些困于情念的凡夫俗子能懂的。

我？不过是一名践行天道意志的传火之人，是普渡众生脱离情感囚笼的先行者罢了。”

“以极痛破情障，以无情开天眼？”莫道行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将自身的精神能量逸散开：“你说天道无情，故能至公。

那我问你，一个对你、对他人、对生命本身都毫无感触，只按‘逻辑’行事的存在，

它为何要选择‘善’而非‘恶’？

为何要维护‘秩序’而非‘毁灭’？

你的‘天道’中，有关于‘价值’的指向吗？

还是说，你所谓的‘天理’，本质上只是一个空洞的‘运行’概念，可以被任何强大的意志随意填充？

比如，填充‘语者’的混乱，或者填充你司马忠诚的个人野心？”

司马忠诚身体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有一种被触及核心的动摇和恐慌。

他嘴唇颤动了几下，厉声道：“你该懂的，莫局长，你能引导人们寻找人性主体，能感知他人情感，你必然触摸过天道智慧的边缘。

可你信念困住了，忘了情感本就是虚妄。

只有与天道同频，才可成为渡世灵舟，拯救人类，为文明寻找唯一生路！

你以为灰雾就这样了吗？如果我推算的不错的话，已经出现规则类生命了吧。

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