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的大军在阳平关下扎营已三日。

这三日里，关上的刘备军士卒能清晰地看到益州军如何有条不紊地伐木立栅，建造望楼，甚至组装起数架规模不小的投石机与冲车。肃杀之气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张任用兵，果然与轻敌冒进的冷苞截然不同，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不疾不徐地编织着捕猎的罗网。

第四日，黎明。

天色刚蒙蒙亮，关下益州军大营中便响起了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紧接着，战鼓擂动，如同闷雷滚过山谷。

“敌军来袭！各就各位！”关羽沉稳的声音在关墙上回荡，他早已顶盔贯甲，手持青龙偃月刀，屹立在关楼最显眼的位置，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

刘备亦披挂上阵，手持双股剑，在亲卫保护下巡视防线，激励士卒。张飞则瞪着一双环眼，在垛口后来回走动，如同焦躁的猛虎，只待敌人进入扑击范围。

首先发难的是益州军的投石机。

“呼——轰！”

数块磨盘大的巨石带着凄厉的呼啸，划破晨雾，狠狠地砸在阳平关厚重的关墙之上！墙体剧烈震动，碎石飞溅，留下触目惊心的凹坑。偶尔有巨石越过墙头，落入关内，引发一阵骚乱和惨叫。

“低头！避石！”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关上的守军紧紧贴着垛口，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阵阵颤动，面色发白，但无人后退。他们大多是追随刘备多年的老兵，或是关羽、张飞的部曲，忠诚与韧性远超寻常。

几轮石弹覆盖后，益州军的步兵方阵开始动了。数千名手持大盾、身披重甲的刀盾手排着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稳步向关墙推进。在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以及推动着包铁冲车的工兵。

“弓弩手！准备！”关羽冷静下令。

当益州军前锋进入一箭之地时，关墙上骤然爆发出密集的箭雨！

“放箭！”

嗖嗖嗖——！

无数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叮叮当当地撞击在益州军的大盾上，或是透过缝隙，射中后面的士卒，惨叫声开始响起。但益州军的阵型依旧稳固，他们顶着箭雨，顽强地向前推进。

“滚木！擂石！”张飞咆哮着，亲自抱起一块百斤重的巨石，奋力砸下！

轰！巨石沿着关墙陡峭的斜面翻滚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将下方几名躲闪不及的益州刀盾手连人带盾砸成了肉泥！

更多的滚木擂石被守军推下，如同死亡的洪流，在益州军的进攻队列中犁开一道道血色的沟壑。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益州军凭借兵力与装备的优势，攻势如潮。数架冲车在弓弩手的掩护下，成功抵近关门，沉重的撞木开始一下下地撞击着包铁的厚重关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每一声都如同敲在守军的心上。

“火箭！瞄准冲车！”关羽目光如电。

一簇簇点燃的火箭射向冲车，但冲车顶部覆盖着浸湿的皮革，火势难以蔓延。

张飞看得心急如焚，大吼道：“二哥！让俺带一队人马杀出去，毁了那鸟冲车！”

“不可！”关羽断然拒绝，“敌军势大，出关野战，正中其下怀！三弟，稳住！”

刘备也喝道：“翼德！听从云长将令！”

张飞只得愤愤地一拳砸在垛口上，继续指挥士卒投掷雷石。

就在关门承受着巨大压力，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强攻吸引之时，异变陡生！

在关墙的东南角，一段因前几日石弹轰击而略显松动的墙体下，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只见约莫三百名益州军死士，不知何时利用夜哨和地形掩护，悄然潜至墙根，此刻竟凭借飞爪绳索，悍不畏死地开始攀爬！

“不好！东南角有敌军登城！”一名哨兵尖声预警。

那段城墙的守军一时反应不及，竟被数十名益州死士成功跃上墙头！

“哈哈哈！儿郎们，随我杀！”一名益州军司马挥舞着环首刀，狂笑着砍翻两名匆忙迎战的刘备军士卒，试图扩大突破口。

“贼子敢尔！”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正是张飞！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眼见敌军竟敢登城，顿时须发戟张，如同旋风般冲杀过去！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那名为首的益州军司马刚举起刀，便被蛇矛洞穿胸膛，挑飞出去！

张飞如同虎入羊群，蛇矛挥舞得泼水不进，瞬间便将登上城头的益州死士杀得人仰马翻，硬生生以一己之力稳住了阵脚！

“快！堵住缺口！长枪手上前！”刘备亲自带人赶到，指挥士卒将后续攀爬的益州军戳下城墙。

这场突如其来的登城战虽然短暂，却极其惨烈，墙头上留下了数十具双方士卒的尸体。

关下的张任看到了登城失败，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只是淡淡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正在猛攻的益州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关下数百具尸体和损毁的器械。

第一天的攻防，结束了。

阳平关依旧牢牢掌握在刘备手中，但守军也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更重要的是，滚木擂石消耗巨大，关门在冲车的撞击下也出现了轻微的变形。

关羽抚摸着关门上被撞出的凹痕，面色凝重。张飞虽然杀得痛快，但也喘着粗气，看着关下井然有序退去的敌军，骂了一句：“这张任，真他娘的难缠！”

刘备清点着伤亡，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张任今日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他看了一眼沉默立于一旁的司马懿，司马懿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