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离那面冰冷的青铜壁，仅剩最后一毫米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的古老尘埃，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李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肤，因为即将触碰到这件宇宙最古老的遗产，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战栗。

不是恐惧，是征服前的兴奋。

然而，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嗡——

一抹黑色，凭空出现在了李玄指尖正前方的青铜壁上。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它不反光，也不吸光，它就像是现实被戳穿后露出的、最底层的空洞。一个纯粹的、绝对的“无”。

它像一滴最浓稠的墨，滴入了名为“存在”的画布，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

只是一瞬间，那片区域的青铜色泽便彻底褪去。那些铭刻着初代系统辉煌与衰败的繁复纹路，在接触到这片黑色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光线照到那里，被吞噬。

神念探到那里，被瓦解。

李玄的瞳孔，猛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这股气息……

这股将一切存在都抹除、归于终极虚无的韵味……

和他之前通过【预见未来】看到的，那片吞噬了大乾神朝的黑暗阴影，一模一样！

“虚无……”

李玄的喉结微微滚动，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激起了一层无形的涟m。

找到了。

那个百年之后，才会降临的、注定要毁灭他一切伟业的终极宿敌。

它，提前出现了。

就在他即将收获最大战利品的这一刻，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横亘在了他的面前。

那片黑色的阴影，并没有因为李玄的注视而有丝毫停顿。它在扩散，从一个针尖大小的点，迅速蔓延成巴掌大小，然后是脸盆大小，并且还在以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速度，不断侵蚀着青铜光脑的“尸骸”。

它在“吃”！

它在吞噬这具机械之神的遗骸！

李玄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的指尖，悬停在距离那片黑色阴影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从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空洞感。

退？

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李玄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便被他以最霸道、最决绝的帝王意志，彻底碾碎！

凭什么？

朕，历经万险，踏过无数失败者的尸骨，才走到了这里。

这具初代编辑器的遗骸，是朕的战利品！是朕即将登临更高王座的基石！

区区一道连实体都没有的影子，一道只敢在未来偷家的“虚无”，也敢在朕的面前，抢夺朕的猎物？

“找死！”

李玄的胸中，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那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发现有蝼蚁竟敢染指自己盘中餐时的，极致的暴怒与蔑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半步！

万古人皇的气机轰然爆发，暗金色的龙气自他背后冲天而起，却被这片狭小的空间死死压制，只能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如有实质的金色光焰。

他没有催动任何神通，更没有去尝试用【终极裁决者】的权限去解析这片“虚无”。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凌驾于他目前所能理解的一切之上。

但，无法理解，不代表无法对抗！

李玄的双眸之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然。

他猛地张开双手，如同雄鹰展翅，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拥抱！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按住这具正在“消失”的青铜光脑！

他要用自己这具承载了万古人皇气运的肉身，强行阻止这场“抹除”！

轰！！！

李玄的双手，重重地按在了那面高达万丈的青铜壁上。

左手，触及的是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沉淀质感的金属。

而他的右手，则结结实实地，按进了那片正在疯狂扩散的、深邃的黑色阴影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李玄的右手掌心，传来的不是任何触感，而是一种比“无”更加彻底的“空”。

仿佛他的右手，按住的不是一面墙，而是探入了一个不存在的维度。

他的五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穿透了某种“屏障”，触碰到了屏障之后，那依旧坚硬的青铜实体。

“呵，不过如此。”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只要还能被触碰到，就证明它并非无敌！

他鼓动全身气力，皇道龙气如同决堤的岩浆，顺着他的双臂疯狂灌入青铜光脑之中，试图以最蛮横的方式，稳固住这具即将被“虚无”吞噬的庞大遗骸。

“给朕……镇！”

一声低吼，在李玄的心底炸响。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那抹自信与霸道，猛然僵住。

一丝惊疑，从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不对劲！

他的右手……

正在失去知觉。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导致的麻木，也不是因为受伤而产生的神经断连。

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更加恐怖的……概念性消失。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右手依旧按在那片黑色阴影之中，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是在他的感知里，他的右手，正在变得模糊。

就像一副画，被水浸湿，线条和色彩开始混淆，正在从“一只手”的概念，退化成一团毫无意义的色块。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