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室宫廷的御医，经当年那场皇城内外喋血不休的诛宦官大乱，流落出皇宫者颇多。

其中绝大多数，都被当今各大世家贵胄招揽，由原来的皇室御医，变成各大世家的私人医者。

能给皇帝陛下、后宫妃嫔、皇亲国戚看病的人，大部分医术自是不俗，有他们在身边，便等于关键时候多了一个保命的希望。

比如袁术军中，那位佝偻老人医者朱季，就是一位实实在在有真本事的御医。

当初在帝都洛阳朱季名声就不小，远非凭借着大宦官张让扶持，以太医令张奉为代表的张家一门御医可比。

皇城动乱后，袁氏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位不愿再回宫廷成为御医的老人聘请到家族。

他能跟随在袁术身边，便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对袁术这个基本已经定下的主脉继承者，最实际的支持举措之一。

至于袁绍身边的张泉，御医中的关系户张家子弟，还是袁绍为了表明自己“只诛宦官、无意作乱”，以个人名义招揽在身边。

仅通过两名同样出自汉室御医的对比，袁绍袁术两兄弟，在袁氏当中的地位孰轻孰重，便可看出些许端倪来。

当然，袁氏兄弟二人获家族支持的程度并非重点。

重点是张泉这个目前在袁绍军中效力的医者，曾经是袁绍公开招入麾下的张家御医，与太医令张奉、大宦官张让极有渊源。

太医令张奉，还在当年何太后的撮合下，与何家女子联姻，算是大将军何进与何太后二人共同的妹夫。

百岁蜈蚣赤炼天龙，世代屠宰的何家发现过，并流传得极广。何太后毒杀王美人，用的也是此毒。

如今再来个曾经汉室宫闱内的御医，与太医令张奉有同族关系的张泉，也是最有可能凭借家族、姻亲以及曾经御医身份弄到赤炼天龙之毒的人选。

对方这是要把“袁绍就是唯一幕后黑手，袁绍就是毒杀潘凤主谋”这件事，办成铁案啊。

事实上，如果不是潘凤又花了个谍卫的名额，将深更半夜死在冀州军营地附近的老头张泉，变成了代号谍9的活人。

对方的高深计策便算是完全成了。

因为张泉这家伙也是中毒身亡，中的还是和潘凤以及孙坚营中那陆师一样，都是赤炼天龙之毒。

袁术麾下那位有点真本事的当年老御医朱季，能够识别出潘凤与陆师所中之毒，自然也就能轻松查验出张泉所中之毒。

由此，中毒一事，本来在陆师服毒身亡后便已经彻底断掉的线索，又重新给续上了。

也就是说，毒杀潘凤的行为，不管袁绍干得再隐晦，也不管事后是成功推给西凉董贼、还是借着陆师的身份嫁祸给弟弟袁术，其实最终的结果，都是他会彻底暴露。

只因一切，都在人家刘岱这个兖州刺史掌控之中。

事实上，就连袁绍手底下那位谋士逢纪，都早已被牵着鼻子走了。

以谍卫手段复活了死在自己营地附近的张泉，潘凤便得知了三个至关重要的情况。

一是张泉这个最有可能、也最有资格拿出赤炼天龙之毒的曾经皇室御医、张家子弟、何家亲戚，其实压根就没有毒药。

他当年借着家族关系成为御医之前，与张奉、何太后等高高在上的人就没有过太多交集，也从不是张家的核心人物，更没有资格参与更早时，何太后毒杀王美人一事。

二是张泉本人，也不是谁暗中私养的死士，只是一名普普通通凭借家族资源成为御医，又受了皇室变故与家族没落灾祸牵连的医者。

且因为学艺不精，比不得袁术麾下那位老人朱季等当初大汉太医署的同僚们，在袁绍这边其实也混得不咋地。

近期还因为两位袁绍在渤海招募的医者不断紧逼，险些丢掉袁绍军中末席太守府医曹吏的位置。

三是张让在世时，张家确实风光无限。

当初仅是张泉这么一个算不得核心人物的家族子弟，进入太医署成为御医后，也有无数达官显贵、地方要员或巴结或交好，将他作为疏通关系的一环。

后来随着那场皇城剧变，与张泉有关系的线几乎一夜之间便尽数断绝，但始终有一条线还藕断丝连。

正是兖州刺史刘岱，或者说青州东莱郡世家刘氏，与他还有丁点往来。

东莱郡刘岱这一门，虽为汉室宗亲，但血缘上已经是汉高祖刘邦那一代子嗣了。

至王莽篡汉、光武中兴后，他们这样的汉室宗亲，早已与皇室极远，不少人甚至已经沦为了平头百姓。

可以说东莱刘氏的崛起壮大，与汉室并没有多大瓜葛，只因刘岱他们的上一辈，出了个大汉名臣刘宠。

此公素有清名，人生更是跌宕起伏，曾连续四次升迁为豫章太守，被一贬到底又经三次连升成了会稽太守。

后被征召入京，刘宠前前后后汉室的大宗正干了两次，司空也当了两回，司徒、太尉等职更是上上下下，几乎一直都在进行“身居高位、骤然免职、又忽然身居高位、又免职”的循环。

足以称得上桓灵二朝官场上最为独树一帜的存在，其所在的东莱刘氏，也正因为刘宠一团乱麻的起起落落，与朝廷各司衙门、各类势力，不管是清流外戚还是宦官都有了交集。

最大靠山张让死后，张泉这样的人，基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自然无人在意。

但架不住东莱刘氏很会做人。

袁绍入主渤海郡，成为渤海太守后，与刘岱的兖州以及其身后世家所在的青州东莱郡都隔得不远。

双方关系又一直亲近，平时使者互相走动频繁。

而在这当中，也会有人记起张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