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瑁这场宴席，令已经平静下来的濮阳城又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

城中两个巨富大族目前的主事人，甚至就连一些太守府属官、郡县兵马将校，都有点慌。

主要是桥瑁发的邀请函中，写得明明白白：他要带着濮阳各家与各方名流，为冀州上将军接风洗尘。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家伙不知道昨夜，与那金甲神将谈成了什么，或者说给了对方个什么“交代”，让人家放过他了。

不仅如此，此人甚至还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冀州上将军的支持或者说照拂。

也就是桥瑁已经死心塌地，甘愿成为潘凤的附庸了。

这还了得？

昨日濮阳城头上，虽然带头选择卖了桥瑁，把这位太守大人交出去息事宁人的，是田氏那位田政，从旁协助的是他桥氏族兄桥玳。

可当时城头上不管是各家族兵也好、郡县兵马也罢，没有一人表示过反对，甚至还对“用桥瑁一命换一城安危”的事深感庆幸。

换而言之，不是田氏与桥氏两个濮阳世家大族背叛了桥瑁，而是整个濮阳城能够勉强称得上大小势力的存在，代表满城百姓黔首，一起做出了选择。

现在桥瑁没死，而且还在太守的位置上坐着。

未来还有可能在那位金甲神将的帮衬下坐得更稳。

他要是重新掌权得势，安能随意就忘记昨日城头上那一幕？

当然，桥瑁也不可能会报复针对所有人，可一些主要参与者，比如拿刀抵着他后背的田政等人，危险系数激增。

桥太守要是心眼儿再小一些，说不定还会怨恨上太守府的主要属官，郡县兵马中的主要校尉。

平日里一个个对太守大人忠心耿耿，危难关头就这么毫无反应的，就把自家主公命卖了？

事实上，除了担忧桥瑁再度得势，可能随之而来的报复外。

田、桥两个濮阳大族，还忧虑另外一件要命的大事。

果然，就在田氏家主田平、桥氏族老桥竟心有惴惴地带着人赴宴时，临时负责迎宾的某位大头将领，直接捅破了两家的担忧。

闵申：“田老太公、桥族老，你们不真诚啊，藏了这么多家业！全族的性命这种事，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真当我冀州军的屠刀不锋？”

“我们冀州勇士，当初破虎牢关时，已经用数万驻守凉贼的脖子，好好磨过一次刀了。”

“还有，我家上将军，孤军破虎牢、入帝都，独挽天倾，打得凉贼仓皇西逃，赈济洛阳百姓…”

“如今大汉九州，谁人不知我家上将军功高无双？谁人不晓我家上将军仁义无双？屠灭个把连自家太守都能出卖的巨富大族而已，些许骂名恐怕也能担得起…”

“您说呢，田老太公？”

可怜桥竟、田平两位老者，竟是一人瑟瑟发抖瘫软在地，另外一人更是瞬间晕厥…

田平、桥竟最忧之事无他，正是害怕桥瑁这个对两家情况知根知底的家伙，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把两家的底蕴给彻底卖个一干二净。

谁叫在昨日投降时，为了让那位气势凌人睥睨四方的金甲神将，只诛首恶桥瑁、不牵连两家，都言之凿凿同意献出部分家产。

冀州军入城后，两家也如约兑现承诺，负责盘点家产核定应该从两家得到多少赞助的，正是今日这迎宾的大头将领闵申。

两人反应会如此之大，恨不得直接被吓死，自然是因为他们与闵申算的账不对，差之千里那种不对…

…

“好个潘子双，好个冀州无双上将，好手段，好谋划！”

“仲德，你说此等滴水不漏狠辣老道的行事，真是一个悍将猛将能想出来的？会不会是那潘子双身边，也有如仲德这样的大才相助？”

汉初平元年，七月二十四，也就是潘凤拿下濮阳城的第四天。

兖州东郡小县顿丘城中，曹操正拿着一份军情信满脸感慨，言语中尽是欣赏之意。

这位干练清瘦的中年旁边的微胖文士则是皱眉沉思，似乎真在猜想潘凤身边，有没有可能真有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在指点。

没办法，因为那位冀州上将军在濮阳做的事，别说曹操了，就连程昱都有种错觉，这种眼光和算计，不太可能是一位沙场悍将、习武之人该有的。

退一万步说，他潘凤要是真有如此恐怖的心思和谋略，有这样的顶级手段，关东联军讨董之前，韩馥又岂能被袁绍处处压制，基业岌岌可危？

冀州州牧府更不可能连驻守地方的将领都压不服、制不住，让如今冀州之地的局势溃烂至此？

是的，当初孤军追击凉贼，吃了场败仗后，因为对袁术的安排极为不满，“负气”直接离开洛阳算是退出关东联军的曹操这边，早就已经知道了冀州的变故。

冀州将领麹义作乱，一路从中北部重镇下曲阳城南下，势如破竹打到临近曲梁城，逼得如今州牧府的政令，连魏郡都出不去。

等同于堂堂冀州州牧府，只剩下了一郡之地的势力范围，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而程昱这个东郡大才，也很快便结合各方收到的消息，大致推算出了事情的脉络。

主要是洛阳那边，袁绍以“韩馥诈败五津渡，意图背刺盟友”为由，以大义裹挟、甚至不惜亲自领军与潘凤形成对峙态势的用意，在麹义造反后，就显得太过明显了。

如今冀州的乱局，必定与韩袁相争有关，麹义就算没有投靠袁绍，也必定与对方达成了某种协议，暗中结成了同盟，联手夺取冀州。

当然，对程昱来说，看出冀州溃烂局势的脉络便已经足够了。

从真心决定辅佐曹操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