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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今蒙丞相不杀,已是天恩浩荡。丞相竟不以彧鄙陋,委以青州千里之地、百万生民之重,彧……惶恐战栗,汗出如浆,实不敢受此重托。青州新遭大战,残破甚于徐州,士族离心,百姓流散,盗匪蜂起,外有冀州袁氏窥伺,内有骄兵悍将难驯。以彧之才,守一城或可勉力,牧一州……唯恐画虎不成,反类其犬,辜负丞相信任,更害了青州百姓。”
这番话,情真意切,剖析深刻,将他此刻的矛盾、压力、自我怀疑以及对青州现状的清醒认知,表露无遗。
尤其是“败军之虏,待罪之身”、“不能阻明公行差踏错”等语,字字如针,不仅刺向他自己的心,也隐隐刺向端坐一旁的曹操。曹操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皮微垂,避开了荀彧的身影。
简宇静静听完,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理解与赞赏。他没有立刻让荀彧起身,任由他保持着长揖的姿势数息,让这份“惶恐”与“推辞”被堂上每一个人清晰地看到、感受到。然后,他才缓缓道:
“文若,过谦了,也过虑了。”
他离开座位,走到荀彧面前,双手稳稳托住荀彧的手臂,将他扶起。这个动作本身,就传递了极大的尊重与信任。
“你的才能,天下人有目共睹。孟德能坐拥兖豫,迎奉天子,整饬吏治,大兴屯田,你荀文若,当居首功!此非虚言,乃是宇之肺腑,亦是天下公论。”简宇看着荀彧的眼睛,语气诚挚,“至于过往……孟德公已幡然醒悟,愿与朝廷戮力同心,共扶汉室。你与奉孝、仲德诸位,皆是明珠蒙尘,非尔等之过,乃是时也,势也。如今尘埃落定,正该是明珠重耀之时!”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曹操,又看回荀彧,声音清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我以你为青州刺史,看中的,正是你‘王佐之才’!看中的,是你安抚士族、调和鼎鼐、恢复民生、重建秩序的能耐!青州之难,正在于人心离散,旧创未愈。非你荀文若这般德才兼备、威望素着之士,不能抚其伤痛,聚其人心!此任,非你不可,亦唯有你,能不负青州,不负朝廷,亦不负……你平生所学、济世之志!”
这番话,可谓极高明的“戴高帽”与“真情牌”结合。先将荀彧过往功绩拔高,给予充分肯定;再将其“罪责”归咎于时势与曹操,为其卸下心理包袱;最后,将青州重任与他的个人理想、历史评价直接挂钩,激发其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内在驱动力。
荀彧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简宇,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激烈的浪潮在翻涌。简宇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打开他因主公败降、理想受挫而紧紧闭锁的心门。他又下意识地、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曹操。曹操依旧垂目,但侧脸的线条,在那一瞬间似乎绷紧了些。
良久,荀彧眼中翻腾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静与决然。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深,姿态也更为坚定:
“丞相……知我,信我,以至于此。彧……若再推辞,便是矫情,更是辜负天下。这青州刺史之印,彧……接了!必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丞相知遇之恩,以赎……往日愆尤,以安青州黎庶!”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慢,极重,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简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是我所认识的荀文若!快快请起,回座。”
荀彧直起身,退回座位。在坐下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山岳。他袖中的手指不再摩挲,只是静静地放在膝上,微微有些颤抖。
安抚了荀彧,简宇的目光转向始终沉稳端坐的荀攸。
“公达。”
荀攸立刻离席,走到堂中,与叔父方才所站的位置几乎重合。他的礼仪无可挑剔,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从容。
“攸在。”
“徐州的情况,你比旁人更清楚。”简宇的语气,在对荀攸说话时,似乎多了几分同僚商议般的平和,少了几分对荀彧那种“说服”与“激励”的味道,“玄德公在此数年,外御强敌,内抚流亡,劝课农桑,废除苛政,徐州能有今日这般稍复生气之景象,玄德公功不可没。”
他微微侧身,对刘备点头致意。刘备连忙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还礼。
“你接任之后,”简宇转回目光,看着荀攸,语气变得严肃,“有几件事,需牢记于心。第一,玄德公所行之善政,凡有利于民、有利于地方安定者,一概延续,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改!需知,治大国若烹小鲜,最忌折腾。政策延续,方能安定人心,尤其是徐州这般刚刚看到些许希望、人心思安之地。”
“第二,”他继续道,“你之长,在于运筹帷幄,洞察机先,明于律法,长于谋断。然,具体州郡民政,千头万绪,涉及钱粮、刑狱、教化、工程,非一人之智可周。当多与州中贤达、郡县长吏商议,更要与玄德公旧部,如简宪和、糜子仲等先生虚心请教。他们熟悉徐土民情,多有干才,是你治理徐州的臂助,而非障碍。不可专断,更不可有新人上任、便要推倒重来之念。”
“第三,徐州南接袁术、江东,虽暂无大战,但各方细作渗透,地方豪强勾连,情势复杂。你需与徐将军紧密配合,军政一体,内查奸宄,外固边防,不可有丝毫懈怠。”
这番话,条理清
